唐宁街十号的工作人员们能看出唐宁街十号的主人这几天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
低气压消失了。
因为香江惊天大丑闻，无论是华国“强行”进入香江，还是苏俄的秘密据点被炸了个底朝天，香江的警察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查不出来。
面对伦敦的质问，香江方面表示，V出现了，华盛顿的警察都搞不定V，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联手都抓不住V的一根毛，我们也配处理这样的案件？
反正香江方面就一口咬死，就是V，有看到罪犯脸的香江居民们作证。
主打一个不是我们太无能，是敌人太狡猾。
对华国也同样如此，唐宁街十号不给指示，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敢做什么？
麦理浩港督的态度格外强硬。
也许是教授带来的压力，也许是托马斯明里暗里上的眼药，展现在香江和伦敦之间来回电报和电话里的措辞，就显得香江一点都不尊重伦敦，丝毫不把首相爱德华·希思放在眼里。
来自香江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无一不在提醒着伦敦，帝国已经老了，老到连香江这样的海外领地都听调不听宣了。
叠加煤矿工会在闹事，三天工作令让英格兰被法兰西媒体挂起来嘲笑，油价一天比一天高，英镑一天比一天不值钱，舰队街媒体用笔在攻击唐宁街十号...
对爱德华·希思而言，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但他还是等来了好消息。
等来了让唐宁街十号的工作人员们都能明显感受到低气压消失的好消息——
亨利·基辛格要来了。
阿美莉卡没有放弃英格兰！
这就是信号。
在当下这个时代，阿美莉卡能放弃霓虹，那么英格兰凭什么不能放弃？
希思太清楚英美关系这些年的裂缝。
所谓特殊关系早已不像二战刚结束时候那样结实。
阿美莉卡人喊“欧洲年”，欧洲人却不愿意被华盛顿当成附属；中东战争和石油危机后，阿美莉卡盯着沙特、伊朗和石油美元。
地球上的事务，英格兰的优先级排在很后面。
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不再像过去那样稳定，英镑的脆弱又被市场一遍遍提醒。
阿美莉卡正在重新分配世界秩序的位置，英格兰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到底该在哪里了。
基辛格来伦敦，至少说明英格兰还没有被请出挂着自由门牌号的房间。
这对即将到来的大选同样重要。
希思不想就这样把位置让出去。
唐宁街十号的日程表因此突然变得紧凑起来。
外交部、财政部、国防部等等，各部门连续送来备忘录。
秘书们抱着文件穿过狭窄走廊，楼梯上不断有人让路，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最重要的议题当然是能源，英格兰有北海油气。
这是希思唯一能拿出来谈的一张牌。
北海油上马需要时间，它能给未来几年的英格兰财政和能源安全提供想象。
这意味着需要阿美莉卡的资本和技术。
希思想让基辛格明白，英格兰不是只会伸手要救济的乞丐，它还有可以共同开发、共同利用的资源。
其次是金融。
英格兰不能公开承认自己需要华尔街扶持英镑和伦敦金融城的信心。
但唐宁街十号的每个人都知道，市场对英格兰的耐心越来越薄。
任何一丁点的市场上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财政部晚上睡不着。
香江在这个时候出事，更让伦敦担心亚洲资金和美元结算体系出现连锁反应。
希思需要阿美莉卡的财政体系帮忙担保。
需要他们认定英格兰仍是阿美莉卡最重要的金融和战略伙伴之一；香江的危机不会变成英国金融信用崩塌的注脚；阿美莉卡不希望市场借此做空英格兰的帝国残余资产。
核心就是这两项。
至于其他的，北约，香江，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都不是英格兰的核心利益，以英格兰的此时的实力也守不住这些利益。
唐宁街十号因此重新忙了起来，也重新有了某种方向。
希思喜欢这种感觉。
工作人员们能看见首相的变化。
他仍然冷着脸，仍然说话生硬，仍然不擅长安抚任何人。
可他翻阅文件时速度更快了，批注更明确了，召见部长和顾问时也少了几分压抑的怒气。
有人甚至听见他在楼梯转角处低声哼了一小段音乐，虽然很快就停了。
对麦理浩港督的电报和电话，前者不打开，后者不接听，首相的想法很简单，税收继续上缴，我当做香江不存在。
首相的变化对唐宁街十号来说是天气转晴。
下午，内阁办公室送来一份基辛格访问预案。希思坐在桌前，从头翻到尾。
文件厚厚一叠，按照议题顺序分得很清楚。
每一项后面都有建议措辞、风险判断、可交换条件和对美方可能立场的预测。
“很好，就按照这个来。”
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希思坐在桌前，看了一眼窗外。
唐宁街的天色仍然阴冷，伦敦的冬天压在这个国家肩上。
当下的英格兰什么都缺，民众们看不到前方，他也同样看不到。
二战明明是胜利国，但现在的处境搞得和战败国一样，殖民地一个接一个丢，经济一天一天下滑。
民众们甚至开始希望寄生到阿美莉卡的身体里去。
“我们是否该认真考虑和华国合作？”希思心想，不过很快他就把这样的念头压了下去。
能合作，但不是现在，现在选举前夕，华国在香江展现了他们的强势，现在去合作，那就是不想要选票了。
下午基辛格抵达伦敦后，直接来到唐宁街十号的会议室。
他从车里下来时，伦敦天色阴沉，街面上还有冬天潮冷的水汽。
闪光灯在唐宁街门口亮起，记者们被挡在警戒线后，大声问着香江、石油、英镑和矿工罢工。
基辛格只抬了抬手，脸上挂着半疲惫、半讥讽的标准基辛格式表情。
希思在门内等他，握手，合影留念。
“亨利。”
“首相。”
会议开始，英格兰一侧除了希思，还有外交大臣道格拉斯-霍姆、贸易与工业大臣彼得·沃克、财政部和能源部门的高级官员，以及内阁办公室的人。
阿美莉卡一侧是基辛格和几名国务院、财政、能源与驻英使馆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