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大婚
丁泽每天盯着那本旧黄历看啊看,一会去泽轩楼指手画脚被丁川赶出去,一会去新酒楼问东问西被匠人轰出门,再不然就是去铁匠铺看看自己的锅子炉子造得怎么样了。可纵使他已经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来做,他还是觉得一天的时间过得太慢。
在丁泽就快由人人称讚的丁老板变为人人嫌弃的障碍物时,二十八终于来了。
河山村有习俗,大婚前三日两人不可见面。但丁泽和林轩本来就只隔了一堵墻,而这堵墻在林阿叔的默许下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
大婚前的新人都很悠闲,忙碌的全是其他人。就算丁泽翻墻过去也根本没人分神理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被林轩关在了外面。
“丁泽你等会!”林轩把丁泽推出去,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还把自己抵在房后。
“我们现在不能见面。”
丁泽撇撇嘴,背靠着门就地坐下,
“可是轩哥儿,明天咱们就成亲了,这么多天没见面,你就不想看看我吗”
林轩和丁泽隔着一扇房门背靠背坐着,
“可是从明天开始,我就能一直看着你了。就这么一天时间,我还是可以忍耐的。”
丁泽抓抓高高的发髻,
“就一眼也不行吗看一眼我就要回去穿婚服啦。”
林轩还没有回答,丁泽就被听见声音赶来的林阿爹捉走。
“我说泽小子你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你们说过吗这三日你们不能见面,你怎么还每天来”
丁泽也不能对林阿爹翻白眼,只好无奈的摊手,乖乖从正门回到自己院子。这已经是三日以来,他第五次被赶走了。
丁泽前脚刚进门,明月就伸手向丁川要钱,
“你输了!我说他今天撑不过一炷香时间吧,你还说他今天肯定能见到轩哥儿。”
丁川一手从兜裏掏钱,一边瞧不起丁泽,平日裏的精明,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大黎成亲是在黄昏时分进行拜堂。
丁泽从丁家大院出发直接去林家迎亲的话,距离隔得太近,一点仪式感都没有,丁泽不愿意,决定绕着村裏走。
就在丁泽去踩点熟悉路线的时候,他无意中听见村东头的几家有仇怨的人户嘴碎乱嚼舌根,说着林轩丑人攀上敢死鬼,各种难听的辱骂和诋毁,暴脾气的明月听着就要冲出去给他们撒药粉。
突然一阵狗叫声传来,那几家人赶紧大门紧闭,丁泽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当时救的那条大黑狗吗
之前丁泽要出海,大黑就交给了林家饲养,后来听林科说,林阿叔从来没有把大黑圈养起来,所以常常是见不到大黑身影的。丁泽坚信万物有灵,大黑很聪明,既然它热爱自由就随它去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裏看见了它。许久没见,大黑毛发光亮,看起来甚是威风,一点也看不出当初饿得快死了瘦骨嶙峋的样子。
丁泽蹲下身,挠了几下大黑的下巴,惹得大黑蹭了他一身的黑毛。丁泽看见东边那几户人家对大黑的反应,就知道大黑没少保护他家人,便倒出水囊裏的灵泉水奖励大黑。大黑似乎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做,喝完灵泉水,依依不舍的又跑开了。
丁泽不以为然,挥手给大黑告别,也不想理会那些村民,扭头就重新盘算路线,他要走遍河山东头,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瞧瞧他和林轩的排场有多大。
大黎的人说是讲规矩,实则也不守规矩。比如大黎朝的第一个圣人觉得娶亲花上一天时间太过浪费,就让迎亲拜堂都在黄昏举行,也让丁泽多受了半天的相思。
二十八,申时。丁泽穿着火红的喜服带着身后一众起哄的人,气势浩大的被拦在隔壁林家院门口。
“嘿嘿,想要接走夫郎啊哪有那么容易。”明月是第一个关卡,好在他还知道都是自己人,在这个喜庆的日子裏并没有在手裏拿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粉。
丁泽眼神往左边一瞟,丁川立马领悟,趁着明月在为难丁泽的时候,悄悄从侧面绕过去,跑到明月身后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后一拉,迎亲的队伍瞄准时机从空出来的缝隙裏钻进去,成功突围。
丁泽笑容完没有还全绽放,就凝在了林科脸上。
林科笑嘻嘻的盯着丁泽,
“嘿嘿,泽哥,我以后是不是要改称呼叫你哥夫啦”
丁泽决定走温情路线,故作认真的对林科说,
“我平时可是把你当亲弟弟对待的,这个时候你就这么对我”
林科今天不吃这套,
“对啊,所以我平时对你好嘛,今天除外。”
丁泽扭头看向右边,丁文会意,缓缓抬步走近林科,本是想靠才气让林科让步的,没曾想,还没等近到能让林科听见轻声说话的距离,林科就主动退后了,这倒让丁文无奈拱拱手,表示自己捡了一个便宜。
长辈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一起胡闹的,所以剩下的几个小困扰丁泽都凭自己的机智灵活躲开了,直到来到林轩房门口,柳商和安澈晃着纸扇横叉坐在长凳上挡着路,这两个人,一个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一个是看着就有才情的贵公子,武不能动手,文又比不过,丁泽该认怂的时候绝不硬撑,往后退一步,又把丁文放了出来,惹得丁文连连苦笑。
“文公子,虽然你教过我学识和功课,是我的半个先生,但俗话说新婚三日无大小,今天这种日子,咱们就不提那尊师重道,比文学我肯定是比不上你的,我们来行酒令!”柳商手一挥,泽轩楼的伙计就给他送来了酒。
柳商拎在手裏,还没能说出一句话,酒就被袁铁头拿走。
“喝酒就喝酒,整那些虚的干啥来,我陪你喝!”说完昂头就大口大口喝起来。
柳商本就好酒,这会有人陪他,甚是合他心意,提着几个酒壶就和袁铁头去一旁拼酒了。
剩下丁文和安澈面面相对。丁文突然开口,
“五岁那年,你偷剪先生胡子,被……”
还未说完,安澈举手,
“那你八岁的时候,因为长得太秀气,被文家表哥当梦中……”
“十岁那年,你爬核桃树,结果在上面睡着了,你娘亲找遍了安府,后来还是你翻身把自己摔下来才找到的。”丁文也不让安澈把话说完。
“你十二岁,被其他公子嫉妒,想把你灌醉扔进花楼!”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丁文和安澈的互相揭短,但难得看见两个一直文质彬彬的人这个样子,周围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明月更是挣开丁川的束缚,瞪着大眼睛蹲在两人中间凑热闹。
“你一岁那年……”丁文突然改变思路,说起了安澈更小的时候。
“停!”丁文刚提起一岁,安澈马上合起双手。
“这大喜的日子,闹个开心就好,丁老板,请进,恭喜你抱得良人归。”
看他们就这么结束了,明月还意犹未尽,总想拽着丁文问安澈一岁时怎么了,又被丁川拦着过不去。
丁泽喜气洋洋的拱手感谢友人们的祝贺,推门迎接自己的心上人。
林轩背对着门,身着一身大红色嫁衣,合身的裁剪勾勒出清瘦高挑的身材,如墨般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白玉的耳珠上并没有面纱的痕迹,林阿爹正慈爱的看着他。
听见迎亲队的声音,林轩站起身慢慢回过头来。
虽说双儿和女子一样,今日都是出嫁,但是双儿是不用盖盖头的。
当林轩扭过头,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一阵更大的嘈杂声快要掀翻屋顶。
“这是林轩啊他那条疤呢”
“之前咋没看出他孕花这么鲜艷今天他怎么这么好看了”
“不会是用的脂粉吧”
无数个窃窃私语混在一起,吵得丁泽脑仁胀疼,但目光又无法从林轩脸庞上移开。
林轩看着丁泽呆呆的样子,低头浅浅一笑,主动伸出了手。
丁泽握住林轩指腹带茧的手,一对璧人在众人各式各样的起哄声中缓缓走出。
林轩是双儿,丁泽不想让他坐花轿去经受那折腾,他们又不会骑马,既然要绕着村子走,靠脚也是不行的,脚程会误了吉时。思前想后,丁泽准备了马车。
这个马车跟普通的不一样,它的车厢没有密封,左右两边的木板都被取掉,马车裏的人是直接暴露在外面人的视线裏的。马车也精心做了装饰,除了亮眼的大红色喜字,还用林轩喜爱的花做了装饰。花是丁泽一朵朵粘的,隐约能看出一个爱心形状。
丁泽和林轩牵着手坐在马车裏,前面有高大威武的袁铁头开道,两侧有丁文和丁川护航,后方有安澈摇头晃脑断后,明月四处乱窜,围着马车转个不停。个个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一路上不停有小孩子围着马车讨喜糖,丁泽也不吝啬,一大把一大把的洒出去,得了不少恭维话。
马车行驶到村东的时候,气氛更热烈。
那些准备看林轩笑话的人,这会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门,那一群浩荡的迎亲队和送亲队他们都不敢去招惹,但是人的好奇心是遏制不住的,还是有不少人偷偷探出头。
“不可能!你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丁泽的亲娘丁李氏是第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看见马车裏脸颊光滑的林轩,她满眼不可置信。
“你不是林轩!林轩明明被毁了容的,怎么可能会恢覆!”
丁李氏算是问出了好多人的疑问,只是他们没有那个胆量跑到人前去问。
丁泽不想有人在今日给他找不痛快,那些盯了丁大山家好几天的村民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她会直冲冲拦下马车。
几个护在马车边上的人哪裏会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出手,硬是让丁李氏挤到了马车边上。丁李氏满脸狰狞的把手往马车裏伸,差一点就抓到林轩,丁泽心裏恼怒,刚想动手推开,丁川阻止了他,自己把丁李氏往一旁带,
“哥,别忘了今日是大喜!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丁李氏当然抵不过丁川的气力,被强硬着拉开让了道。谁料队伍刚起步,丁李氏反手就给了丁川一巴掌,绕是丁川及时躲开,也让指甲在脸上划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刚刚还在看热闹的明月板下脸,抓住丁李氏挣扎的手,只见丁李氏呼痛声越来越大,脸色也逐渐发白。
丁川见明月生气,知道以他的力气,可以轻而易举捏碎丁李氏的手骨,但他并不愿见明月做这种事情,便一根根掰开明月的手指,
“小月,算了算了。咱们是汉子,可不能跟老妇人计较。”
明月狠狠的盯了几眼丁李氏,任丁川拉着手继续往前。
丁李氏抱着手哀嚎,嘴裏仍然不依不饶的咒骂着丁川,话语之恶毒,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明月忍不了,挣脱丁川回头冲着丁李氏一巴掌甩了上去。
“他们汉子大度不跟你计较,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双儿可不惯着你。我告诉你,你再让我听见一句骂丁川的话,我就让你变哑再也说不出话,不信你试试!”
丁李氏捂着被扇的脸,惊悚的不敢说话,明月已经在村裏治了多人的病癥,医术那是有目共睹的,她害怕明月真让自己变成哑巴。明月这一巴掌没有控制力道,五个手指印深深的留在丁李氏脸上。
明月声音不算大,但是刚经过丁李氏这么一闹,队伍气氛还有点低落也没多少人闹腾,所以明月的话直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裏,丁泽和丁文相视一笑,总算是说出来了。
反应最大的还是丁川,双眼发楞直勾勾的盯着明月说不出话,想要伸手捉明月,伸出一半又缩了回去。
“看什么呆子!还不快走,我们都掉队了。”说完,拽着丁川还没放下的手腕追上车队。
丁川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过来的,马车裏,丁泽和林轩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他们还没开始拜堂,就已经如此充满故事性,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一路敲敲打打,丁泽终于如愿用足迹画了一个圆满的圈,把林轩从隔壁林家娶到了丁家。
院门口早就摆上丁泽要求的大红色地毯,红毯两侧都站立着小小孩童,各个手提花瓣,每一样都是林轩所爱,其中不乏有丁泽在海岛上买回的花种。待丁泽和林轩踏上红毯,每往前走一步,就有对应的小童提前扔出花瓣,因身高限制,撒花瓣的用处也就是现场制作了一条花瓣路而已。宾客们都没见过这个形式的昏礼,感到别扭又新奇。
等走到喜堂,丁泽站于左侧,林轩站在右侧。负责唱礼是的村裏一位老伴还在,儿女双全,四世同堂的长寿老人。他从前就喜欢围观村裏的各种喜事,哪家有孩子出生了,谁又娶亲了,他都喜欢去凑热闹,但随着年岁增加,家裏人已经极少让他出门了,这次因为娶亲是的丁泽,老人自己又高兴,才破例又让他唱礼的。但是丁泽还是以防万一,提前给他喝了灵泉水,这会老爷子中气十足着呢。
“一拜高堂,升,拜”
喜堂主位坐着的是林阿叔,林阿爹和丁堂叔还有丁堂婶,丁泽和林轩齐齐跪下,恭敬的给四老磕了头。林阿爹和丁堂婶皆是眼泪汪汪,嘴角含笑,丁堂叔满眼欣慰,林阿叔满足得大笑。
“二拜天地,升,拜”丁泽扶起林轩,两人面对面转身对着天地,齐齐跪下行礼。
“新人对拜,升,拜”唱礼者见两人感情好,语气裏都带着笑,声音也更洪亮。
丁泽和林轩面面相对,眼波含情,双手交握在一起,轻轻往后拉开一点距离,不约而同的弯腰叩首。
“哥!后起来的那个人可以管住另一个人哦!”这会才从明月是个双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丁川,看见丁泽准备起身连忙大叫,惹得宾客们哄堂大笑。
听见丁川的说法,丁泽更快的昂起身,
“我听夫郎的。”
丁泽这么一说,柳商和明月发出嘘声,丁川又扭头偷看了一眼明月。
丁泽说得一脸坦然,林轩却被羞红了脸,急忙挺直身板,拔出一只手碰了碰发烫的脸颊试图降温。
“哥夫,以后家裏谁管钱啊我每天还得对账呢”林科跑过来拉着明月的手臂,也调戏着新婚的哥哥。
“科儿!”林轩马上阻止,他可不想再听见丁泽说出什么让人无地自容的话来。
可惜林轩的阻止还是太慢了,丁泽简直对答如流,
“那当然也是夫郎了。我们家裏,全都是夫郎做主,夫郎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让我上街,绝不下地。”不仅如此,丁泽还和其他人一起调侃林轩,
“但是夫郎,以后可得给我留一点钱零花呀。”
“丁泽!”林轩瞪大眼睛,大有一副你再说我翻脸的气势。
丁泽对众人摊摊手,无奈的说到,
“看吧,我听夫郎的,我不说了。”
丁堂婶看林轩脖子都红了,甩甩手让看热闹的老爷子赶紧进入下一步。
老爷子笑瞇了眼,摸着胡子,看林轩快要恼羞成怒才继续说到,
“礼毕,送入洞房”
丁泽直接拽下彩球绸带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直接牵上林轩,由喜娘带着进了洞房。进房后,丁泽和林轩并肩坐在床沿,由喜娘往怀裏丢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边丢边唱着祝词,待礼完毕,丁泽和林轩往喜娘盘子裏放上红包,喜娘再说了些祝福的话就乐呵呵退下了,丁泽成亲,包的红包都很有诚意。
这个时候的丁泽只能在房间内停留一下,还得出去陪宾客饮酒。林轩的嫁衣虽是自制,但样式比丁泽的覆杂一些,行为会受控制,所以也需要换一身更轻便的衣裳。
“丁泽你快出去,我得换衣服出去行拜见礼。”屋内只有他们两人,林轩觉得空气都是热的。
丁泽今天尤其没脸没皮,用肩膀撞撞林轩,
“夫郎是害羞了”
林轩捏捏拳头,心裏着急,哪有人成亲坐床这么长时间还不出去的,宾客们待会要胡思乱想了。
“丁泽!你再不出去他们待会要起哄了!”林轩把丁泽往外推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乖乖换好衣服出来,我先出去等你。”丁泽其实很想啃林轩一口的,但是他也知道林轩在这方面脸皮薄,要是自己这会亲他,他待会得同手同脚出来。只能忍住激动的心,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林轩的脸。
丁泽出去把门带上,林轩才抬手摸了摸丁泽手指划过的地方,唇角绽放了一个迷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