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的斐然的文采相比,安以诚的叙述显得平淡而索然,但当她念道:“我坐在讲臺下,混在他们之中,银发的老妪佝偻着身子讲述着满文的传奇,她只认得几个,翻译成汉字,却发不出声音。‘三十万满乡儿女啊!’她说,‘自我父亲去世后,竟没有一个认识祖宗的文字。城裏路标和政府招牌漆了又漆,都是我父亲留下的笔墨,近几年新建的路标也没了满文的标註。我跟学生们说,等毕业了去和我父亲学学满语吧,他们都欢喜地应下,可到最后,却没有一个人来赴约。’她擦了擦眼泪,那日阳光极好,却有一间教室的人,在为民族的承载默哀。”
她读着,声音会变得稍稍沈重,文字感染了在座的所有人。
敢在征文比赛裏这样长篇叙述的,也就只有她了。
语文老师静静地听她读完,问道:“后来怎么样了呢?”
“就那样了。”她答。
老师说:“如果结尾给出一些积极的措施或见效的成功,你的文章会更加出类拔萃。”
安以诚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文字,没做声。
如果现实裏也有这样的行之有效的补救就好了。
于是去往南校的大巴车上,多了两个水火不容的合作伙伴。
其实安以诚参赛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可以逃掉交际舞课,不想舞伴也跟着逃出来了。
临行前,语文老师叮嘱许言珩和安以诚,说:“南校很大,你们要相互照应,考完试乖乖待在一起,别找不到车子了,知道吗?”
两人看着老师,都没说话。
让他俩乖乖待在一起,还不如教母猪如何上树呢。
座位是固定的,他们同班,拿的两张相邻的票。
安以诚在教室外磨蹭了一下,恰巧遇上范诗琪,对视时,一人坦荡,一人尴尬。
好久,她才磕磕巴巴开口道:“那个……我能不能跟你……”
安以诚耐心等待,眸子亮晶晶。
“……能不能换下车票?”
安以诚眉眼间染上笑意,从口袋裏摸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车票,交换的时候如获重生,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这一幕,恰巧被出门的许言珩看在眼裏,内心覆杂。
有一说一,关于安以诚对他有意的传言,他是信了一大半的,但长久以来她的冷漠和视而不见又极力证明了自己根本不入她的眼,其实也难怪,毕竟和她要好的是个玉一般的少年,她眼界高,也合理。
但只是换个座位,需要这么开心吗?
心裏的落差一旦凸显出来,在没有填补之前,只会愈演愈烈,猛烈到偶尔怀疑自我。
许言珩心裏成功有了裂缝,看她更不爽。
安以诚上车,座位靠窗,身边没了讨厌鬼,简直如鱼得水。
她旁边的恰巧是李婉珊,那个人美心善的小姐姐,两人一路时不时轻声谈几句,带着女孩子的打趣诙谐,温温柔柔的很是动听。
第二次作文pk,两人坐在南校白色调的教室裏,安以诚一只看向窗外的蓝天,似乎不愿多留意银灰色的桌椅和米白的地砖。
作文主题是ai的十年。
“从计算机‘深蓝’在国象比赛击败国际特级大师卡斯帕罗夫开始,机器与人类胜败的争论就开始喋喋不休。”绞尽脑汁也只在草稿纸上写出这样一句话。
安以诚转了转笔,想了一会,扭头看见许言珩已经在草稿纸上列出了长长一串的文字。
他坐在窗边,窗外养着芭蕉,湛蓝的窗帘泛着丝绸的柔和亮光,少年的眉眼被衬托的俊雅柔和,金框的眼睛反射了丝绸的光点,看起来斯文又神秘。
看归看,她脑子还是转动的,一会功夫,她就在作文格子裏唰唰写下标题——“十年”。
她的主题是将十年前与如今的世界对比,同时提出了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她激扬文字的常规之作。
等她写完主体,想着怎么华丽丽地造个结尾段,许言珩已经提前交了作文,朝监考老师礼貌道谢。
这人又提前交卷,整的别人怪有仓促感的。
安以诚仍旧不紧不慢地写着,字迹清秀公整,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和许言珩待在一起,简直夭寿。
出来的时候手裏的酸奶撞了一下,壳子撞破,爆出奶浆来。
安以诚捧着奶盒仓皇去找垃圾桶,见粉刷成蓝色的室内,洗手臺那有个垃圾桶,她想也没想就进去丢了。
突然就看到许润扬,如同撞鬼一般缩回去一步。
安以诚不知他抽什么风,丢完酸奶便要去洗手,便听他声音僵硬,问道:“你进男厕所做什么?”
她:“……”
救、
她趴在天臺的栏桿上,夏末的微风吹过她柔软的长发,手中还攥着半个面包。
“怎么在这?”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少年音,朗润如同金石击玉。
安以诚没说话,趴在那裏,很安详。
言之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抬头望了眼棉花糖一样的云彩,“走啊,我带你去薅羊毛。”
占便宜?
这可提起了安以诚的兴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