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半个19级的同学围坐一圈,女孩子们穿着军装,在塑胶草地上表演芭蕾,大家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周遭具是明亮。
几个主动请缨的表演完毕,还有大把的休息时间。
有些相熟的同学热心肠地相互推荐,这种好心往往不被接受,还要早到当事人一顿回击,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笑骂。
姜还是老的辣,教官早料到大家害羞不愿出风头,从身后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捏着瓶口晃了晃,似笑非笑:“音乐一停,这瓶子在谁手裏,谁就表演个节目。”
好主意!
于是瓶子在400多号人中传递开来,有时传到男生手裏,那瓶子就会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老远,接着掉回女生的领地,眼看就要落在安以诚和赵溪琳的面前。
小赵同学眼底隐有期盼,整个人激动起来,开始思考自己该唱哪首曲子,英文还是中文,悲伤还是明快……
安以诚也没多想,冷漠地抬手挡了一下,那瓶子就像惨遭驱赶的苍蝇一般,在半空转了个方向,不远不近地掉在另一个女生脚下。
想入非非地赵溪琳见到嘴的鸭子飞了,扭头幽怨地看向安以诚:“安哥!”
安以诚:“嗯?”
旁边的女生齐刘海,带着黑框眼镜,皮肤也因为军训晒得黝黑,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她犹犹豫豫,声音低如蚊吶:“我……我不会才艺。”
“那就讲个笑话吧。”教官说。
女孩手指攥着裤边,紧张地走到人群中间,想了半分钟也没想出什么笑话,身子紧张地发抖,忍不住用手去提那厚厚的镜框。
“那个……那个……我给大家唱支歌吧,”她说完就开始唱,“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有点跑调,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女孩註意到那些交谈与评论,更紧张,跑调也更严重,垂在两侧的手指抖啊抖。
一连串清亮的口哨从角落裏传来,明朗轻快,就像山林裏回荡的布谷鸟啼,温柔地给她指引。
她和着婉转的口哨唱下去,逐渐找回了调子,放松了许多。
高,潮部分唱的很是动人,如同积蓄已久的海水洋溢而出。
有人带头鼓起掌来,瞬间,掌声洋洋洒洒席卷了她的世界。
距离上次景黎自夸英华人,已经过去了几天,军训分区,两人不曾遇上,景少爷的优越光环一直闪烁至今。
但今晚,整个年级坐在体育馆裏,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红海行动。
一聚集,就容易真相大白。
这种又红又专的电影自然是要教官和学生们一起观赏,但唐教官向来桀骜不驯,溜到后面去和兄弟们开黑了。
安以诚瞌睡不止,为了提神醒脑,也拿出手机,登了许久不上的王者。
王者峡谷,突然发现了个名字头像和教官微信撞了的选手。
双方都很淡定,看破不戳破,愉快地在游戏世界划水。
赵溪琳翻看着班群的共享文檔,看着竞选班干的人数不断增加,彩色的标签来回挪动,她体会到了纠结。
她就想躺平。
“安哥,你要竞选班干吗?”她扭头问身边的安以诚。
安以诚沈迷游戏,但也分出精力陪赵溪琳说话,虽然有些迟钝:“班干?选啊。”
“那就好,你以后罩着我,我就不选了。”赵溪琳安心地躺进椅子,欣赏荧屏上的精彩枪战。
“我问了小溯哥,他说以后评优评奖,班干很吃香的。”
赵溪琳又思索了一会:“那我竞选个体育委员?”
安以诚:“那我也竞选体育委员。”
赵溪琳怒:“你干嘛跟我抢饭碗?”
身后有个男孩子听到两人对话,插嘴道:“巧了,我也竞选体育委员。”
现在体育委员都这么抢手了吗?
安以诚觉察到了危机感。
这么多竞争者,赵溪琳觉得心裏没底,又朝安以诚核实:“你确定要竞选体委吗?”
为了规避竞争,她得躲着点安以诚。
在游戏裏成功抢了教官的蓝,安以诚冷笑一声,迟了几秒才回赵溪琳的话,“没想好。”
赵溪琳:“……”
过了好久,赵溪琳还在怄气,但安以诚在打游戏,没发觉她独自生气,见许久都不得关註,赵溪琳冷不丁又娇嗔一句:“安以诚,你没有心!”
安以诚只觉得她好逗,“你放心好了,我不跟你争。”
大家走出礼堂,已经八点半了。
黑压压的脑袋攒动着涌下臺阶,穿过操场往教学楼的方向流去。
安以诚下楼梯比较佛系,靠着墻边稳稳当当地落步。
走下最后一级臺阶时,身后突然一阵骚动,行人纷纷靠边站,上面滚下一个小胖子。
幸好只滚了几级,没什么大碍。
没人扶,就离谱。
安以诚抬头向上看去,一个陌生的男同学绷紧了脸色,隐约发白,身后是含笑的景黎,那笑意味不明。
那男生应该是他的新爪牙吧,头一回干缺德事,心裏发慌。
景黎也註意到她的目光,挑着眼梢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