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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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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林家的女主子,有这层关系摆在这裏,便尽够了。如今又添了这么一位忠平王庶妃的贾元春,只不知贾家如今是何打算。

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要攀着这边又不愿得罪那边,世上哪有这般好的事?任凭你是怎样宽和的主子,只怕也容不下左右飘摇心事二主的奴才。贾家便是如今一心向着忠平王,也是难以得用了。何况,如贾家这般的奴才,忠平王可不稀罕,别给主子惹祸便已是足够了。

青琼见林浣总盯着懿旨,半晌不语,面无表情,觑了几眼,心中担忧,怕林浣伤心,上前道:“王妃,不妨让奴婢将这懿旨收了吧!”

林浣淡笑着点了点头。青琼望着林浣面上笑容一怔。林浣见她这般模样越发舒心了几分,道:“便收了吧!”

青琼见林浣笑容不似作假,面上也确实不见了之前的伤怀,心中欢喜,脆生应了。

林浣又问:“那位陈姑娘可进府了没有?”

“已进府了。奴婢安排在了芳菲院。那姑娘倒是说要叩见王妃。奴婢以王妃已经歇息为由打发了。”

林浣点了点头,此时天色尚早,哪裏便会歇息。这是不敢来报她,怕她伤心,也是担忧着她一时转不过来,对那陈氏做些什么。虽只是一个侍妾,可却是太后懿旨赐下的,又是太后族女。却是不能作为一般侍妾看待。普天之下,莫说侍妾,谁见过一般庶妃有太后所赐懿旨的?太后这也是想方设法的为陈氏女与贾元春抬高身份。为陈家抬高身份。

林浣鼻尖透出一丝冷哼,淡淡应了。突然想起今日到府的黛玉三人,面色回暖,笑着道:“今日玉儿她们刚来便碰上这种事。你去好好与她们说说。就怕她们乱想,心裏头不舒坦。还有,因着我,只怕五个孩子则晚饭是都没有吃好了。你去……”

林浣话还未完,青琼已回到:“奴婢已经吩咐过厨房了。另做了点心吃食送去了各房裏。也照着王妃之前的打算,遣了铃兰与翠衣去伺候表姑娘。王妃不必担心。”

林浣笑着握了青琼的手,点头道:“这些年,我身边多亏了你!你最是能想在我前头。”

青琼低头受了。林浣嘆了口气,又道:“嫂子和三个孩子都好。尤其玉儿,我今日见了,是喜欢的很。只是这贾家……总归是玉儿她们的外家,如今到了京城,稍作休整,明日必是要去拜见的。不然,总要落人口实。若被人说德行上有亏,对三个孩子可没半点好处。何况,总还有嫂子这层关系在。我便是对贾家再不喜欢,有些时候也总得给贾家几分脸面。我只是有些担心,前些年京裏便传的沸沸扬扬,贾家出了个衔玉而生的公子。贾家老太太当做是心肝宝贝凤凰蛋。宠溺得没了天。如今倒是也该有快十岁了吧?却仍和姐妹们一处厮混。且这姐妹裏头还有个客居的姨表姑娘。玉儿虽则不过是面上去拜访,我心裏却仍有些担心。明日,让铃兰与翠衣跟着。她们两个俱是你调、教出来的,虽年岁不大,我却放得下心。你只让她们警醒着些。王府裏出来的人,料想贾家也有几分忌惮。最多不过半日,仍叫玉儿回来。若那老太太想要留了玉儿小住,你只让她们说,便是我说的,玉儿这丫头我喜欢得紧。我们姑侄方才相见,正该好好亲近。”

青琼笑道:“两个表少爷也便罢了,终究是外男,且大爷身上还担着明年要下场的事儿。只表姑娘,若贾老太太终究是表姑娘的外祖母,若那老太太执意,表姑娘碍着她是长辈,不免为难。如今有王妃这话在,那贾老太太便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逆了王妃去。”

二人相视而笑。林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些年,贾家的一应流言,连同宝玉的出生等事,林浣皆是一笑而过,全当笑话看。只如今黛玉上了京。此生有她这个姑姑,若那贾家敢在黛玉身上打半分不好的主意,端看她怎么收拾了。

但闻得屋外丫头道“王爷”,青琼卷了那懿旨便要往退下去。林浣眼眸一转,道:“不必了,那懿旨,就这般摊着吧!”

青琼握着懿旨的手一顿,担忧地瞧着林浣,“王妃!”

林浣自知她关心自己的心思,笑道:“你只摊开放着就好。他惹出来的事,总要让他瞧一眼。没得平白让我一个人在这生闷气的道理。你放心,我心裏有数呢!”

之前懿旨方下,事态突然,她确实如遭雷击,接受不能,便是知晓不过只是太后旨意,并不是徒明谚的风流之事,伤心伤怀也是在所难免。只冷静过后,却镇定了下来。若是成亲初期,她担忧害怕也是理所当然,只如今,若她再不信徒明谚,那便也枉费了她们十五年夫妻,举案齐眉了。只是,终归心裏头有些膈应,低头瞧了瞧掌心已经上了药的掐痕,若不给徒明谚几分脸色,岂不让她白断了这指甲?

☆、64

听着林浣这话,以及那眼角闪过的一丝狡诈与不愤,青琼浅笑着应了。徒明谚方巧自屏风后头转出来。青琼行礼,低声道了王爷,只眼角却朝那懿旨瞥了瞥。

徒明谚顺势望去,脸色数变,灰败地比之这冬日的天气还让人冰冷。看得青琼打了个机灵,乖觉地退了出去。

林浣背过身对着窗臺,自窗前几上摆放地豆绿色花斛裏掐了朵花在手裏把玩,嘴上冷哼道:“王爷好福气。听说,那陈家姑娘素有美名,倾城之姿,当真是比我手裏头这花还要娇艷上几分。说一句,沈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为过。妾身倒要恭喜王爷能够抱得美人归。只王爷此番如了愿,却不知京城多少公子哥儿要碎心了。王爷……”

自徒明谚出征归来,除非有外人在,否则二人私底下,林浣素来直呼其名,再不曾叫过王爷,也不再以妾身自居。今日一口一个王爷,一口一个妾身,却是字字句句如同闷锤砸在徒明谚的心裏。

徒明谚上前抱住林浣,“舟舟!”

林浣略一挣扎,未能脱身便也不再强求,只面色依旧冰冷。徒明谚突然笑了起来,“我怎么瞧着你这话裏一股子酸味?可是打翻了醋坛子了。凭她怎地貌美如花,自是比不得你的。”说着,却是伸手去扯林浣手中的花,只握着林浣的手,却忽而看见手心裏的掐痕,面色一变,待要再说的后半段话却是再说不出来,急道:“怎地弄伤了,可擦过药没有。下人都怎么伺候的!如何也不包扎起来。既伤着了,还去摘花。手上伤口可是最忌讳再沾这些东西,花枝上总有泥尘,若沾了进去可怎么办?”

林浣嘴一撇,将手腕自徒明谚手裏脱出来,手臂狠撞了一把,将徒明谚推了开去,又把手中的花扔在徒明谚的脸上,“怎么伤的?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怎么伤的?”

徒明谚面上一阵尴尬,急道:“舟舟!那是太后……”

林浣也不愿听他解释,声音越发冷了几分,道:“便是沾了泥尘又如何?终究不过是残花败柳罢了。到底上了年纪,人老珠黄,哪裏敌得过人家十多岁姑娘家的豆蔻年华。不仅这姿色不如人,便是这手也比不得人家娇嫩,王爷自去握你的美娇娘就好!”说完也不理会徒明谚,甩袖进了内室。徒明谚后脚急跟上去,只依旧晚了一步,房门自他面前啪地一声关上,就像是打在他的脸上一般。

徒明谚又气又急,只觉得万分委屈,今日之事,他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太后这一招杀得太过突然,那厢将他留在宫裏,这厢懿旨早已下来了。那陈家姑娘虽以往也听闻过几分传言,人人皆道倾城倾国,只他可从未见过,岂不着实冤枉得很?

而这些,林浣心裏又哪裏会不清楚,只是,十几年二人世界,突然来了这么一位侍妾,心裏如同吃了千万只苍蝇一般恶心。便是知晓徒明谚与这陈家姑娘之间什么也没有,终究意难平。

耳边听着徒明谚在门外声声呼唤。林浣只做未闻。

徒明谚转头瞧着那摊在几案上的懿旨,眉宇一皱,越发厌恶,心裏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阔袖一扫,案上懿旨,连同其余杯碟之物尽数跌落。

林浣只隔了门,冷哼道:“王爷若不满我,只管冲着我来。何故拿东西撒气。王爷可瞧真切了,那可是太后的懿旨。若摔坏了,或是弄臟了,没得到时我不仅善妒,祸害王爷子嗣不丰,还得白担上这藐视太后的罪名。”

徒明谚嘴唇微动,却是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手握成全,十指关节苍白可怖,骨骼之间咯咯作响。他终于知道,林浣的手心是如何伤的了,而林浣接过这懿旨时又是怎样的心境。

徒明谚低头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终究只能嘆息一声。望着房内忽明忽灭的烛火,烛火中静坐的人影出神。烛光摇曳,透过门窗照应在徒明谚的身上。就这般,一人外站,一人内坐。竟是僵持了下来。

林浣心中有口闷气堵着出不去,自然不愿理会徒明谚,可遇着这般事,又哪裏能睡得着。徒明谚知晓林浣正是气头上,又深知林浣性子,也便只能在门外陪着。

如此到得月上中天,又眼见着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青琼推门进来,便见林浣背对着门口,一手撑着头,竟不知何时总是抵不过,睡了过去。

听闻声响,林浣转头望去,见是青琼,心裏突然涌起一股失落。瞧了瞧门外,徒明谚已没了踪影,面色便又垮了下来。

青琼自知林浣心思,忙道:“王爷守了一夜,奴婢夜裏劝了好几回,王爷只不肯动。半个时辰前才走的。并未进芳菲院,也没往书房去。奴婢让人去瞧了,说是去了后花园宋妈妈那裏。”

林浣神色这才稍好一些。

青琼又道:“虽这内室裏头地龙火墻日夜供给,温暖如春,可这般坐上一夜,王妃也太不经心了些。”

林浣抱了抱双臂,之前并不觉得,只青琼这一说,却是似乎也有些冷,且一个坐姿支撑了一夜,端觉全身酸胀。

青琼抬头觑了林浣一眼,又道:“只可惜那外头厅裏的可没内室裏头这般暖和。”

林浣转身去瞧青琼,青琼却已去拧巾子给她凈面,似乎方才那一句不过是随口的无心之语。只林浣如何听不出来,这是再为徒明谚说话。

她这房裏,不论内室侧间还是厅房,俱是接着地龙树了火墻的。只虽是内厅,可却时常通着窗户换气,这才要冷上一些。只夜间自有婢子照应,若如何会让徒明谚这个王爷受了冷去?青琼这不过是想掀起她的恻隐之心。只虽知晓青琼的用意,林浣想起在外头站了一夜的徒明谚,到底也生了几分不忍。

青琼见林浣神色缓和下来,心头一喜,又见林浣一夜未能好眠,面上终究疲累,忍不住道:“王妃不妨去床上再躺一会儿,横竖这会儿时辰也还早。”

林浣摇了摇头,“玉儿她们刚到,虽遣人去嘱咐了,只她们谨慎,今日又还要去拜见那贾府裏的老太太,必定来得早。你去拿了胭脂来替我好好梳妆,只莫让孩子们瞧出什么来!”

青琼嘴角一撇,王爷王妃闹成这样,王爷虽昨日不曾出这院子,总算在保住了王妃的面子,可屋裏头那摔碎的杯碟,那番声响,这院裏的人只怕难有不知道的。虽则如今这院裏被林浣治理的铁桶一般,下人们也不会多嘴多舌,只同是主子的世子郡主又哪裏会不知道。王妃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只心中这般腹诽,面上依旧应着取了胭脂水粉来。

果不然,待得梳妆整理好不过片刻,林为首,林翔黛玉跟随其后联袂而来。不多时,便见徒君然徒笑然也是到了。

几人落座说了回话。徒君然面色担忧地瞧着林浣,只林浣却满面含笑,拉着黛玉一个劲儿问,左右也不过是“昨晚睡得可好”,“可有何不习惯”,“下人伺候可还满意”等等。徒君然无奈,只得又去瞧林浣身边的青琼,青琼见了,略笑着点了点头。徒君然便知晓,这是无甚大事了,总算松了口气,也寻了林林翔兄弟间说话。

不多时,徒明谚翩翩而来。众人皆都起身行礼。在众多孩子面前,林浣自然不会落了徒明谚的面子,也便收了心中不平,依旧笑着与徒明谚并肩做在炕上。

又有林带着弟妹重新跪拜了一回。徒明谚起身扶了,拉了林问了科举备考的事,又问了几句林翔的学问,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回头与林浣说话,只唤了声“舟舟”,林浣却转头吩咐丫头道:“摆饭吧!”

徒明谚楞楞地闭了嘴,面上却尴尬无比,也只得先且作罢。

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忠顺王府裏本就主子少,且黛玉三人俱是新到,不免要好生招待的。若分桌而食,男女双方都只三人,到底冷清。此前,王府裏只有四位主子,林浣可不愿一家子骨肉吃个饭也这么多讲究,这些上头在自家府裏也没人说闲话,便也随意了去。因而,黛玉三人到来头一日,这般安排却也不算出格。左右,还有徒明谚与林浣这一王爷一王妃在呢。

林浣虽在姑苏守孝了几年,只生在京城,这十几年都在京城,习惯了京中饮食,只是怕黛玉三人在扬州呆久了,这京裏的菜色怕是不和口味。因而一早准备了会扬州菜的厨子,一桌子饭菜,却是南北名家食谱俱全了。

只有一味汤料,看上去并不打眼,不知是何做的。徒明谚特意盛了一碗放到林浣面前。孩子面前,林浣从不与徒明谚吵架,也便笑着饮了一口。只那味道,却是……

徒笑然好奇,也盛了一碗来喝。只含了一口在嘴裏,便想吐出来,只终究还记得几分修养,勉为其难咽了下去,却是将那汤碗推至一边,气道:“这是府裏的厨子今日是怎么了?这样的吃食也敢搬上桌来!这么难吃,拿去餵……”

话至一半,徒君然猛地在桌下踢了一脚。徒笑然忽痛,哎呦一声,转头瞪着徒君然,却见徒君然拼命地使眼色,往徒明谚方向努嘴。而林三人俱都发挥食不言的至理名言,低头吃饭,与桌上个人神情均做未见。

徒笑然这才发现,徒明谚面色比那窗外飞过的鸦雀还要难看。心中腾地一下明了了几分,慌忙低了头,不敢再发一言。

只得林浣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尽是戏谑。徒明谚面上越发挂不住。板着脸,训道:“食不言,寝不语!平日的规矩都学到哪裏去了。莫以为自己是郡主,金尊玉贵的养着,便能肆意糟蹋食物……”

徒明谚虽训的是徒笑然,只在座数人,除林浣外皆是晚辈,只得硬着头皮停着起身,垂首听训。徒明谚絮絮叨叨,直说的徒笑然满腹委屈,泪珠儿在眼眶裏打转,却又不敢落下来。

林浣心中不忍,本就是徒明谚自己面上挂不住,在她这儿吃了瘪,不能将她如何,便拿孩子撒气。林浣越发气甚,转头端了茶递给徒明谚,道:“王爷也说的累了。先且喝杯茶吧。咱们长乐可不是王爷军营裏头那些个下属,王爷若要训人,自往大营裏头去,何苦在这做给我看?”

“你……”对着林浣,徒明谚纵有百般手段,也总是无奈,一时语塞,却是总拿林浣没有办法。面上受了,心裏却端的苦涩得紧,但也只得默嘆一声。心裏也知,这是在孩子跟前,总为他留了几分颜面,不然,只怕会说的越发犀利讽刺。无奈挥了挥手,示意几小落座。林浣又吩咐了众人接着吃,只几人哪裏还能再吃的下去。自然又是草草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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