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走后,青琼上前欲言又止。林浣轻笑,道:“你可是奇怪我这般喜欢黛玉而又不待见贾家,怎不出面拒绝王氏?”
青琼听得此话,并不意外,却也不回答,犹豫了一番,道:“老爷和太太可是要回京?”
林浣眉眼一挑,笑言:“迟早的事。玉儿几个这番来了京城,便不会再回扬州了!”说完,想着仍在扬州的林如海与贾敏,神色又有些黯然,不知二人此番可好?
若是一切顺利,扬州之事了结,也不过是这两三年的事。到时,忠平王继位,必定会招林如海回京。若事情不顺……林浣身子不自觉颤了颤。
青琼眼尖,倒了热茶递给林浣,道:“王妃还要放宽心。王爷不是已经遣了人去扬州照应了吗?想来,必不会有什么岔子。待得尘埃落定,老爷可是大功臣呢!”
林浣轻笑,从龙之功她倒是不在意,挂心为由哥嫂安危。好在,徒明谚布局精密,也曾答应过她,即便事败,也当保林如海夫妻平安。林浣摇了摇头,能做的安排都已做了。再如何担忧也是惘然,轻抿了一口清茶,林浣又道:“在扬州,哥哥二品大员,简在帝心,淮扬地界无人敢不放在眼裏。玉儿是独女,又居最幼,哥哥嫂子只怕是百般宠爱,断不能委屈了半分。只是,这一来京城,却与扬州不同。京中王侯将相,皇亲宗室,比比皆是。人事关系错综覆杂。她虽心思剔透,却少于权贵间的交往,也缺了手段心计。”
青琼会意,“王妃是想借贾家这颗棋子?只是,那贾家不免太过……荒唐了些!”
因到底是贾敏的娘家人,青琼寻思了许久,依旧只说出荒唐二字,可贾家所为,哪裏是荒唐二字可言?
林浣笑道:“正是如此才好。贾家行事向来每个顾忌,又自视甚高。如今圣上还念着几分祖上功绩,又加之储君未立,朝政不稳,也便暂时搁下。但有一日,新帝登基,四王八公,只怕没几个能保得住!”
青琼一惊,骇道:“那太太岂不是……”
“嫂子便是一时对贾家有些心寒,可到底生养了自己,断然不可能割却。贾家待嫂子有几分实意我不知道,可嫂子待贾家却有一颗真心。我怕的是,贾家耍些手段,到底血浓于水,嫂子不免便会心软。
嫂子离开京城已有十多年,对于贾家之事,大多道听途说,不曾亲见,不曾亲历,感受便不会深。十多年前的贾家虽让嫂子心裏有些舒坦,可到底是舍不得的。毕竟还有贾老太太在呢!”
青琼立时明了,“姑娘见了便等于是太太见了。姑娘死了心,太太也便死了心。”
林浣起身,望着窗外黛玉院中的方向,道:“我是想让她去见见。玉儿在扬州,只怕没人敢得罪她。可在京裏却一样。”
青琼又接道:“王妃是打的一箭双雕的主意。既让姑娘和太太看清了贾家,从此死了心,也可借贾家的手让林姑娘明白一些事情,也能生出几分手段?”
“如今大冬天的也便罢了。等明年开春,过了春闱,这京裏的各项花会宴请便会多起来,玉儿自然是要出席的。京裏各家的女孩子,可没几个是省油的灯。玉儿若没有几分本事,我可不敢把她带出去。索性,贾家虽荒唐,却也正是这点好。
贾家人打的什么主意,我心裏清楚。那些手段也自是不入流的,玉儿若连这些都应付不过来,那么也便休想在京中立足了。”
青琼点头,恭维道:“王妃想得周道。”
“哥哥嫂子不在京裏。可林家却不能失了对京裏的算计。我虽是王妃,可对于林家来说,却已是出嫁女。许多事上,并不方便。且,王妃身份虽然尊贵,可有些时候,便是因着这身份,反而掣肘。哥儿翔哥儿又是男子,顾不到各位大人的家眷中来,玉儿若能独当一面,也是林家一大助力!”
青琼又道:“不知老爷太太如何作想?”
林浣此举虽是为了林家,为了成就黛玉,可也有一部分算是利用了黛玉。只因她与贾敏虽交好,却不能断定,贾敏会为了林家而彻底舍弃贾家,即便因此而拖累林家的可能只有半分,她也断不会容许出现。她要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裏。
黛玉三人去往贾家拜见,那日对贾家所起的一点厌恶还远远不够。所以,她让黛玉置身贾家,以贾家人的心思和手段,若是贾敏知道,母亲这般对待自己视如己命的女儿,那么,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可还能残存几分?
林浣嘆了口气,对于黛玉不经起了几分愧疚之心。只是,若她自己有本事,那也不过是去走一趟亲戚,无甚紧要。若她没本事,林浣自然也有后路,定不会让她真受了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