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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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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林家进京,老太太又想着将紫鹃留在林家,或可有所用之时,却没想,林家终是将紫鹃遣送了回来。且是用的不忍叫其骨肉分离的缘由,让她反驳不得。哪裏能不气?只可惜,贾老太太如今已是没力气也没那闲工夫来与林家置气了。原因无他,正是那刚过门没多久的宝玉媳妇夏金桂。

林浣慢悠悠撇着盖碗裏漂浮着地一圈圈打着转儿的茶叶子,斜睨了青琼一眼,笑道:“你说,夏金桂与贾老太太对骂了起来,这可是为得什么?”

青琼轻笑,“王妃可还记得那贾宝玉身边有个丫头,名叫袭人?”

花气袭人知昼暖,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如何不知?

青琼又道:“听说这袭人打小伺候宝玉,心裏眼裏只一个宝玉,最是忠心不过。也为着她这份忠心,也狠得故去的王夫人看中,叫她管着宝玉屋裏大小事,俨然是那贾宝玉屋裏头第一人。可谁知道,这人却是个心大的。

那夏家姑娘的脾气,王妃也是知晓,最是容不得人的。进门之后见得贾宝玉待房裏的丫头极好,尤其袭人,事事依赖。最是能做小伏低,温声细语相哄。如此倒惯得那袭人越发矫情起来,时常耍些性子,惹得贾宝玉去哄。全不当自己是丫头,倒像是那贾宝玉的祖宗。

以往贾宝玉屋裏没个主事的女主子倒也罢了。如今有了夏金桂,哪裏看得下去?这不,前些儿才挑了个错处,将那袭人撵了出去。本就只是一个丫头,贾家如今须得借着夏家攀附金家韦家的关系,便也随了他。

贾宝玉没了老太太做后臺,又本就畏惧夏金桂,即便对那袭人再不舍得,也不能作罢。可心裏到底是念着她。寻了机会,偷偷跑去瞧袭人,却没料到竟是得知那袭人有了孩子。”

说到此处,青琼略顿了一下,“王妃,你说好巧不巧,怎地偏偏就在这时候有了孩子。”

林浣眼珠儿一转,如何不知,青琼是想着,或者是那袭人借种生子,想借此机会回到贾府,重获地位,许是还能挣个姨娘出来。这可能本不是没有,只是,依着林浣想,袭人便是再如何心计,只怕这等事儿还做不出来。且袭人跟在贾宝玉身边日久,惯常与贾宝玉行那云雨之事,又避着府裏当家众人,不曾喝那避子汤,有了孩子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般手段得来的孩子,又是在正室刚过门没多久,哪裏能说出口?可如今被逐出了贾家,也便只得将此事捅出来了。不然,她可真真是没了活路。

可,捅了出来便能回得贾家,便能有好出路不成?

林浣失笑,摇头问道:“后来呢?”

“后来?贾宝玉自是舍不得袭人的。这会儿又有了孩子,便更舍不得了。可家裏有只母老虎,贾宝玉也得有那胆子敢啊!也只得叫袭人先且在家裏养着。寻了机会便去瞧她。如此一两次倒也罢了,三五次下来。夏金桂哪裏能不怀疑?遣了人跟去一瞧,自然知晓。”

林浣一拍大腿,“那可不得了!”

青琼笑着附和,“是不得了!那夏金桂素来不是个贤良的,也不必做那贤良的面子。心裏更是没个成算,一气之下便唤了陪嫁的人来,去袭人家裏一阵打闹。骂那袭人不知廉耻,说……总之,那些粗俗不堪之话,亏得她还是桂花夏家的大户千金呢!那袭人被赶出府,贾宝玉一直没能将她接回去,本就心急,得了心病。又因着怀孕,身子一直不好。叫那夏金桂一阵推搡,又有婆子巴掌锤子直往身上使,哪裏受得住。”

林浣一惊,“孩子没了?”

青琼点头,“自是没了!当场便见了红。贾宝玉吓坏了,这才想着上前将婆子拉扯开。”青琼一哼鼻,“此前畏惧夏金桂,只缩了脑袋藏角落裏。如今才想起来人家怀着他的孩子不成?可那袭人裤子都红了一大片了,人早已晕死了过去,便是叫来大夫也哪裏来得及?

孩子终是没了。

贾宝玉没敢对付夏金桂,只得拿了那几个婆子撒气。可那几个婆子都是夏金桂带过来的陪嫁,且那婆子作为皆是夏金桂之意。这般,岂不一样是打了夏金桂的脸?

夏金桂气急之下,哪裏管得你那么多,随手抓了桌上的茶壶便往贾宝玉身上砸。好巧不巧,便砸在贾宝玉的旧伤之上?”

“旧伤?”

“王妃忘了,当日在梅林,贾宝玉为了给青梅竹马的史家姑娘摘梅花,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

林浣这才明白,所谓旧伤原来是那日的缘故。说来这本是徒笑然的手笔,只这会儿说出去,不论是谁都知道不过是贾宝玉与史湘云年少的一段趣事。林浣略有深意地瞧了青琼一眼,点了点头,笑着道:“这回贾老太太可如何坐得住!这贾宝玉可是她的心肝儿肉呢!”

“可不是!要说这夏金桂如何对付袭人,都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贾老太太倒也随了她去了。可袭人肚子裏的孩子终究是贾家的血脉,贾老太太如何能坐视不管。况且,最要紧的,她竟敢伤了宝玉。

只那夏金桂可从不是善茬。自小没了父亲,母亲溺爱,也没受过正规的教养。那老太太来寻她错处,她竟关了门不让进,只隔了门窗便与老太太对骂了起来。她伶牙俐齿的,嘴上又有些不干凈,粗话连篇,全是歪理。贾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哪裏骂得过她。倒叫她气晕了过去!”

林浣一嗤,“辱骂长辈,可是大大的不孝。”瞬而又摇头道,“她若知道这孝与不孝,便不会那茶壶去砸贾宝玉了。须知,只可夫犯妇,却不得妇犯夫。”

这世间的女子便是如此。夫君自可打骂你,你却不能打骂回去。林浣嘆了一声,转而想到徒明谚,心中又生了一腔暖意。须知这世道,能寻一心之人,何等艰难。

这般一来,又想到徒明谚这段日子的忙碌,转口道:“以后这贾家的事儿,不必很註意着了。”

青琼楞了一会。

林浣又道:“我本也是一时兴起,想瞧个热闹。只如今这京中情形,不瞧也罢,想来这热闹也瞧不了多久了。”

青琼会意,低头应了声“是”,便不再多言。

正巧,门外丫头回话:“王妃,林家遣了人过来见王妃,世子妃已带了过来。”

林浣忙让请了进来,谢婉与林浣行了礼。自林家来的婆子朝林浣跪拜了。林浣道:“老爷太太派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如今正是对付勤亲王的关键时刻,徒明谚与林如海这段时日皆是忙裏忙外,少见人影,林浣虽面上不显,可心裏哪能不担心,偏这会儿林家遣了人来,林浣立时便想到勤亲王之事身上,心儿也跟着上提了几分。只她是当家的主母,不可将这等情绪带给府裏旁人。若连她都乱了,这忠顺王府可还能定得下来,如此一来,也只得压着心绪,只到底语气间可见急了些。

谢婉听得,也知晓林浣担忧,忙笑着上前,“母亲别急。我还得恭喜母亲呢!”又转头与那婆子道,“这般大的喜事,还不早早报了。也叫母亲欢喜欢喜。谁不知道,母亲最是大方。到时可少不得你的好处。”

婆子笑着再磕了个头,这才道:“咱们大奶奶有喜了。太太让奴婢来给王妃报喜呢!”

赵琴怀孕了!这可是件大喜事。林浣高兴地站了起来,扶了那婆子起身,又吩咐了青琼重重打赏。谢婉见了,打趣道:“母亲可是偏心。这报喜的婆子有赏,我可也带了这婆子过来,又是头一个给母亲报喜的。”

林浣噗嗤一笑,唤了青琼道:“快去将那金裸子银裸子抓一大把来给她,没得叫这猴儿再说我偏心!”

青琼自知不过是二人趣话,倒也乐得作陪。

林浣又与谢婉商量起给林家送的礼来。林翃乃是长子,此番赵琴有孕,礼单自然丰厚。兼且虽则如今这世道之事早已与林浣前生所看之书相差太大,许多东西已都变了样儿。虽则林如海有了林翃林翔,黛玉有了两位兄长,林家早已不是那世的“绝户”。只如今林翃有后,更叫林家与那书中有了不一般的命运,林浣哪裏能不喜。

这厢指使了青琼将库册那过来,那头又叫人开了私房,拉了谢婉挑这挑那。谢婉少不得一一作陪。只面上欢喜地与林浣选礼,心裏却很不是滋味。

又听得林浣道:“算起来,翃哥儿成亲也将近一年了。也是时候该有了!”

谢婉听了,不由心裏一沈。她与赵琴二人进门,不过是前后脚,略比她晚上一个月。也就快一年了。“是时候该有了”,是说赵琴,还是说她?谢婉低头瞧着自己的独子,有瞥了眼兴趣勃勃选着礼物的林浣,不免有些苦涩。

“这件白玉送子观音,可是当年了空大师送的。你瞧着如何?”

谢婉一时沈浸在自己的思绪裏,竟没听见。青琼忙在后头扯了谢婉一把,谢婉这才回过神来,连连道:“母亲选的自然都是好的。这京裏头谁不知道了空大师的盛名。有了这观音,表嫂定能一举得子。为林家开枝散叶。”

林浣摇头一笑,叫青琼将观音写入礼单,又拉了谢婉道:“生男生女都一样。这可得讲母子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便有了。”

这话自是说给谢婉听得。心裏那点儿心思被看穿,谢婉顿时有些尴尬。林浣又道:“你和君儿可比翃哥儿与琴儿两个人年纪小。何须着急?我不过心裏高兴,随口说了一句,你也莫往别处去想。”

说到此处,谢婉更觉不好意思,低了头去。

林浣接着道:“这种事可急不得,你越是心急,他便越是怕你,可就不敢来了!”谢婉连连应是。林浣又问了几句徒君然的日常。谢婉只道:“还是与前阵子一样,每日裏出门早,回得晚。许是父亲交代下来的事儿。夫君不敢懈怠。”

林浣微点了点头,这么说,仍是为着勤亲王了。林浣嘆了口气,略有些倦怠地躺在贵妃榻上,心裏头盘算着,若不出意外,想来也是这一两个月裏的事儿了。

☆、87

果不出所料,二月,科考还未曾开始,便有人弹劾勤亲王贪赃枉法,私藏贡品。皇上下令彻查,只是,这“贪赃枉法,私藏贡品”的罪名尚没有查清楚,却查出了勤亲王名下有一金矿。

需知,大周朝金银两矿皆掌握在朝廷手裏。便是地方偶有发现,也是得上报的。可勤亲王手上这金矿却从不曾在御前留下印记。瞒而不报,私自开采,可谓大罪。往轻了说,是贪墨国银。往重了说,便是——谋反。

谋反需要什么,政治,人脉,军权,还有一项,永远不可或缺的,便是——钱财!因而,金矿一出,似是一个晴天霹雳砸在文武百官的头上,众人人心惶惶,皆不敢言。此间欲要科考的学子便愈加谨慎小心的几分。事儿出在这等节骨眼上,没得一个不小心,此届科考便要取消。三年一考,科举取士,对十年寒窗,甚至是十数年,数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何其重要?他们怎么不为之忧心担心?

幸而,皇上一边儿命人将勤亲王软禁府中候审,一边儿下令,科举如期进行。二月十二,软禁于府中的勤亲王长子请求面圣。

这是一出秘密会谈。御殿之中,除了皇上与勤亲王长子,再无第三人。没有人知道勤亲王长子与圣上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给了圣上什么。

三日之后,勤亲王谋反罪证如山峦迭加,一件件摊在太上皇面前。如此铁证,谋逆之罪,如何解脱?

二月十七,勤亲王罢黜亲王爵位,夺去一应俸禄赏赐,免除皇子待遇,犹如庶民,还押府中圈禁。着大理寺,御史臺,刑部三司会审,整理勤亲王一众罪证。勤亲王不堪御史之笔,于府中服毒自尽,王妃殉情。

皇上念及手足之情,以亲王之礼安葬。又特赦勤亲王长子牵连之罪,例外赐予郡王之名,仍叫居于勤亲王府。只这牌匾却须得改过来了。可是,这勤郡王却是无福之人,这郡王封赏还下达方没几日,京裏便传出了流言。言及勤亲王的倒臺乃是因为其长子反水,那罪证自也有长子的一番功劳,因而皇上这才免了他的罪过,反给了莫大封赏。

勤亲王乃是大逆不道之人,勤亲王长子之举也是为国尽忠,大义灭亲。只是,便算是大义灭亲,也是“于父不孝”。京中众人一时对其指指点点,流言不断。这位新上任的勤郡王受不住日夜流言,每日借酒消愁。最后,终是没能熬过内心对于出卖父亲的自责与民众的谴责,于三月初四,因醉酒失足跌入池塘,再没救回来了。

太上皇自勤亲王事出之后便又病了,此番听得勤郡王死讯,竟是瘫在床上,难以动弹。百官大骇。皇上将太上皇自陪都接回京城养病,着全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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