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欲要起身相迎,林浣已徒步走了进来。魏紫机灵地搬了椅子,林浣轻轻摆了摆手,并不就坐,只瞇眼笑盈盈地瞧着贾敏,一身大红绣牡丹花的织锦,袖口领口用金丝滚了边,盘扣以绢纱编了花朵的模样,花蕊处镶嵌了一半儿指甲盖大小的翡色宝石,不比霞帔嫁衣的庄重,却又多了一分清丽,趁着贾敏本就姣好的容颜越发明艷。
直看得贾敏羞红着脸低了头,林浣这才抿嘴笑道:“嫂子长得真是好看!瞧我!竟是看得呆了。失礼之处,还望嫂子见谅!”说着便俯下身去要请罪。
贾敏如何能受她这礼,忙起身托了。
林浣扫了一圈屋裏的丫鬟婆子,打趣道:“嫂子这裏可真热闹!我本还担心哥哥一时回不来,怠慢了嫂子,怕嫂子憋闷,想着前来与嫂子说说话,却谁知……嫂子正和贴心的丫头们说悄悄话呢!我这一来,可当真来的不是时候。”
贾敏忙拉了林浣坐了,道:“哪裏有什么悄悄话,不过是闲说两句罢了。妹妹能想着来看我,我可是高兴得紧!”
说得两句,虽不过只是些场面话,但却也减了几分初时的生疏拘谨。
“在姑苏的时候曾听族裏出嫁的姐姐说,这成亲可是个辛苦活。哥哥是男子倒还罢了,自可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只苦了嫂子,今儿这一日,想必是又累又饿。也不知道嫂子喜欢吃什么,我便擅自做主叫厨房做了莲子西米露。嫂子可要尝尝?”
众人这才瞧见林浣身后的丫鬟手裏拿着个乌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雨过天青色绘缠枝莲的瓷盅。
青琼听了林浣的话,早已将盅裏的莲子西米露倒出了一碗,恭敬地端至贾敏跟前。
贾敏也不推辞,道了谢,浅尝了一口,林浣欢喜地拍手道:“恭喜哥哥嫂子早生贵子!”
贾敏一楞。瞧了瞧碗裏的莲子露,莲子莲子,岂不是早生贵子?望着林浣戏谑的表情,哪裏还能吃得下去?只是林浣一番好意,她不能不领,且“早生贵子”,她如何不想?林家虽无长辈,没人紧逼,可总要生了儿子,她在林家的位子才够稳固。这般想着,又是羞恼又是欢喜地将整碗吃了下去,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又与林浣说了会子话。
林浣瞧着时辰怕是也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姚黄望着林浣离去的背影,目光顿了顿,想着姑娘出嫁前,太太交代的事儿,转回身去,欲要接着方才的话头劝上两句,还未出口,贾敏却已发了话:“你们都出去吧!外头儿守着,大爷来了,也好知晓。”
姚黄无法,只得应声与众人退了出去。
贾敏坐在床上,打量着屋裏的摆设。坐下是黄梨木镂空雕花的新床,绣鸳鸯戏水的锦被,绯色织暗纹的鲛纱帐,桌上熊熊燃烧的贴着赤金喜字的一对儿大红蜡烛,正对着东面的正厅,正厅与卧房之间却不用门,也无帘子隔开,只摆了一道四扇的玉屏风。屏风上绣着双鱼游戏田田莲叶间的生趣场景。绣法别致,贾敏想到方才在林浣身上瞧见的那个香囊,仿佛一样的针法,只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因而便不由得起身近处相看,待得走至屏风前,才瞧见,竟是双面绣。对着裏间的一面绣的是鱼戏莲叶,对着外侧的却是每扇一幅,合起来,正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贾敏不禁讚嘆了一句:好精巧的心思,好精致的针法!
女子德容妇功,公侯世家姑娘虽不必靠这些养活,但有得一身这般的本事,也能得众人亲睐,另眼相看,身份上自然会跟着高上几分。
曾听闻林侯爷的原配夫人,林如海林浣的母亲有一手双面绣的绝技。只是,林太太死的时候她还年幼,不知世事,且大家女子的绣艺不出闺阁,她自是无缘得见。众人只道林太太去世,这手绝技也便没了。想不到,今日倒叫她在林家见到。瞧着这屏风,显见的是新绣,自然不可能出自已故去的林太太之手,那便也只有林太太唯一的嫡女,林如海的妹妹——林浣了。
想到此处,贾敏心中警铃一震,出门子前母亲几番叮嘱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了起来。大致内容自然与姚黄所说一般无二。
贾敏微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