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侯府这一支向来子嗣不丰,于林如海这一辈上,却只有他与林浣二人。
一大早,林如海带着贾敏祭拜了故去的侯爷太太,来到正厅,众人已经就坐候着了。说来也不过只四人。林浣,顾氏,连同二太太与林溪。
贾敏正要从丫头手中端过茶盅给长辈敬茶。顾氏已笑着起身将贾敏拉了过来:“都是自家人,这些个繁文缛节也便不必了。反正,咱们家就这些个人。我是你姨妈。”说着指了指一旁的二太太道:“这位是你二婶子!”
按理说,二太太始终冠了夫姓,与林如海同宗,贾敏若要敬茶,自是先敬得她。只是,顾氏突然间来得这么一出,让正襟危坐准备受公侯家小姐大礼的二太太颇为不悦。只顾氏已免了贾敏的礼,又说出这么一番话,她自不好坚持。也便只得一同免了。
贾敏略略坚持了一下,转眼瞧林如海并不以为然,这才罢了。
林浣只低头捂嘴偷笑,果然是她的亲姨妈!
顾氏又将早备好的乌木延边镶嵌祖母绿宝石的盒子递给贾敏。贾敏俯身谢过了。顾氏又道:“打开瞧瞧看喜欢不喜欢!”
贾敏微微楞了一下,见顾氏笑脸盈盈,转眼瞧了瞧一边的二太太,想起前一日晚上林如海与她提起今日的认亲时曾说:府裏住着一位族裏的二婶子,你面上多敬着些便好。
林如海说这话时,眉宇微皱,想见得对这二太太有些不喜。且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意思。“面上多敬着些”,也就是说只要不叫人抓到“不孝”的把柄便行。
今儿又见得顾氏这般模样,贾敏也是心思剔透之人,哪裏还有不明白?打开乌木盒子一瞧,只见一整套十二支赤金珐琅掐丝延边点翠的簪子,皆是牡丹花样。惊奇的是,十二支同色花,却是不同形态,或是花苞敛颜,或是将开未开,或是绽放如画。时而娇羞,时而明丽,时而大气,时而妖娆……千姿百态,尽在其中。便是贾敏这等看过精致钗环无数的公侯家小姐也不得不讚嘆这工匠的手艺。
二太太与林溪见了,眼中又不自觉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亮光。林浣不动声色蹭到顾氏面前,隔开贾敏与二太太林溪,挽着顾氏道:“姨妈好生偏心,这么好的东西可从没给过我。”
顾氏笑拍了她一掌:“你若想要,待你出嫁的时候,我自然也给你!”
林浣顿时羞红了脸,只又气不过,不服地跺了跺脚。
顾氏拉了贾敏道:“我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你婶子那可有更好的给你呢?她可是你林家正经的婶娘!”
顾氏特意掐了“正经”二字重重说了出来。林浣想着昨晚自个儿说的话,面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也不遗余力的附和:“姨妈说的不错!嫂子不知道,我和哥哥在姑苏的时候,可多亏了族长叔公和二婶子的照顾呢!”
二太太嘴角一抽,想要反驳,竟是没有半分反驳的余地。这般的高帽子下来,她除了认下却是什么也不能说?说什么?难道说她们不是林家正经的亲戚?这可是她们自己先以林家正经的亲戚自居,顾氏和林浣此时也不过是借着她们的话。不然说姑苏时不但不曾照料林如海兄妹,反倒欺负她们又是搜刮钱财又是强抢族长之位?
二太太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摸了摸怀裏的玉镯子,比起顾氏一匣子的金簪实在太过寒酸。只二太太本就没有准备其他东西。如今顾氏抢在她前头给了重礼,又说出一堆的话来挤兑。她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自是不能以一只玉镯子便打发了的。
无奈之下,二太太只得又退了手上的链子,连同腰间的蓝田玉佩一并给了贾敏。贾敏也不推辞,只道了声谢,一一收了。
林浣瞧着二太太肉疼的表情,心情不免又好了几分,上前与贾敏行了礼。
“昨日见了嫂子一时欢喜,倒是忘了好生给嫂子见礼,嫂子勿怪。妹妹今日行上两个,算是补了昨日的可好?”
顾氏笑骂道:“又浑说话。这还有补上一说吗?况且,你姑嫂二人本该亲近,难道每回都端着这几个虚礼,见了面便行上一回?”
林浣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将袖中亲自绣好的五福送子的香囊递给贾敏:“这是我给嫂子的贺礼。自个儿亲自绣的,绣的不好,还望嫂子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