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送青琼出去。唐嬷嬷上前儿道:“太太也知道,书房老爷是寻常不让你进的。书房裏的事,奴婢打探不出来,不过,听说,姑娘出来的时候,一边儿脸红肿的老高。今儿一早姑娘又遣了青琼传话来传话。想来昨儿个夜裏,老爷脾气不小,只怕还动了手。”
贾敏“嗯”了一声,眉间拧成一团。耳边回响起晚间林如海关于李珣李家的一番说辞,要说林浣如今也有十三岁半了。女子大多在此时定亲,待个一两年出嫁,也属当然。只是,此前未曾听林如海说起过,偏偏在昨日林浣回来,还发了一顿脾气之后。难道林浣在姑苏惹上了什么事?或许还同“私相授受”有关?或非如此,向来感情要好的兄妹,怎会还动了手?
贾敏摇了摇头。她嫁进来要说也有五个多月,这些时日,与林如海虽不说如胶似漆,却也可称得上举案齐眉。只是,有些事,林如海终究没法敞开了心与她说。略嘆了口气,也罢。不说林如海,关于回门之日,关于贾家,她不也没同林如海说过吗?
她们二人都需要时间,好在,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林如海也同样在用心经营。
贾敏眉宇舒展,又唤了赵粉过来吩咐道:“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大姑娘一路奔波回来,累着了。这几日不来正院吃饭。一应吃食都送到大姑娘自个儿屋裏去。只做精细些,捡大姑娘喜欢的便是。”
宫门口,林如海坐上青帏小轿,林松刚示意轿夫起,便听得林如海道,“且慢。”
林松探了头去,林如海掀了轿帘,“你去问问,今日冯太医可当值?”林松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又转回来,“今日并不当值,冯太医在自家府裏。”
林如海点头,“你拿了我的名帖去冯府,向冯太医买一瓶伤药来。”冯太医是已辞官的华太医的弟子,主攻殇科,在铁打损伤方面很有研究,所研制的伤药比之华家的,不说青出于蓝,却也丝毫不差。
林松领命抬腿欲走。林如海又扯了回来,“寻常伤药只怕不行。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也显得诚意。”转头吩咐了轿夫起轿,这才放了车帘。
林浣拿了镜子左瞧右瞧,过了半日,虽则好了些,只却依旧红肿未消。
只如今躲在房裏倒也罢了,过几日便是中秋节,总得出去见人。林浣略有些气闷地将镜子摔在地上。正巧儿,林如海自门外进来,身上依旧穿着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铜镜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在林如海脚尖。
林浣吓了一跳,“哥哥怎么来了?”
林如海弯身捡了铜镜,笑道:“可是在生哥哥的气,不愿见到哥哥?”
林浣撅了撅嘴,“哪有!”只是……女子总归爱惜自己容貌。
林如海将铜镜放回梳妆臺上,又将怀裏的伤药放在一旁,“冯太医是殇科圣手,他的药比之华太医并不差的。待会叫丫头们给你擦上。”
林浣淡淡“嗯”了一声,便不知再说些什么。
林如海嘆了口气,“哥哥昨日是急疯了,手下没了轻重。你别放在心上。”
本是她错在先,反倒是林如海来向她赔罪。林浣鼻子一酸,声音便有些哽咽,“是我不好。惹哥哥生气。”
“并不是生气,不过是……”林如海伸手拍了拍林浣的头,“以后莫再拿自己做筹码了。你只记着,一切总还有哥哥在。”
小时候,但凡她不开心发脾气,林如海总是这般拍着她的头,哄着她。不是生气,不过是担心,心疼。
只这一句,林浣好容易忍下的泪珠儿成串落下,一滴滴全浸在林如海的官服之上,半晌,才缓过来,说出一句话,“我知道,哥哥都是为我好。我以后都听哥哥的。”
便是嫁了素不相识,脾气品性都不知的李翰林也罢。但凡这个世界的女子,谁人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兄为父,如此,也没什么不好。林如海待她亲厚,总不会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