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明谚听得这声王爷微微皱了皱眉,却也不过一瞬,也没再坚持,瞧见林浣低眉顺眼的模样,笑了笑,起身张开双臂。
林浣暗裏挑眉,穿个衣服也摆架子,还挑人儿?经了徒明谚一早上的逗弄,林浣心裏恨得牙咬咬,可面上却不能露半分,一边儿伺候徒明谚穿戴,一边儿告诉自己,要“敬岗爱业”。
待得二人整理完毕,已至了卯时正。早有车马等在府外。忠顺王府便建在朱雀大街,一路直走,转个弯便能瞧见朱雀门。进宫却是极方便的,不过两刻钟的时间。
只林浣坐在车裏,低眉不语,便是徒明谚几番挑话逗弄,林浣全做不解不懂,即便须得回话,也只应和一声。徒明谚撇了撇嘴,越逗越没了劲。索性歇了心思,也学着林浣歪在车厢内养神。
林浣心头一松,眼角微微扬了起来。徒明谚虽然“正事”上不懂,可这逗弄女孩子的本事和本性却哪一样也不少。经了一早上,她总算摸到了几分徒明谚的性子,也自有了一番应对。
徒明谚歪了一会,觉得无聊地紧,随手从车厢的书架上取了本书下来,只摊开一瞧,却又突然合上,眼珠一转,抬头瞧了瞧林浣。
林浣本半瞇着眼睛小歪,见得徒明谚如此,心下狐疑,视线渐渐移到书上,却只瞧见扉页上的一个字“春”,虽则其他二字被徒明谚大手遮盖住,可林浣哪裏不明白。白眼一翻,转了个身,权当没有看到。
徒明谚一拍脑袋,还以为放在书房,谁知竟落在了这裏。本自抬手想将书放回架上,可一瞧见林浣露在衣领外边的脖颈,轻咳了两声,以缓解喉头的欲望。歪头瞧了瞧手裏的春宫图,自握着的缝隙间瞧了两眼,却怎么也瞧不真切,索性收回了手,摊开光明正大的看了起来。
一边儿看,一边儿扯着嘴角坏笑,还不时地挑眉瞧一眼林浣。
不过两刻钟的路程,林浣如坐针毡,恍如过了半个世纪。外头小厮的一句“到了,王爷王妃请下轿!”
林浣如闻天籁,徒明谚却似是有几分不舍地收了书,放在架上,见得林浣终于有了动静,忙蹭过来,低声道:“咱们今晚好好试试!”
林浣心下一跳,抬眼望去,徒明谚已自出了车门。林浣狠狠在背后瞪了一眼,无奈下了轿。
先皇后过世后,后位便一直悬空。甄贵妃虽执掌后宫大权,身份上却仍是有所欠缺,因而徒明谚林浣二人请安谢恩,自是设在了如今太后的延寿宫中。
宫内不许进车马。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皇室宗亲,皆都要在朱雀门下车下马。只自朱雀门到延寿宫,路程并不算短,虽有伶俐的太监领了黄门小轿来接,可至后宫,却仍得下轿自行行走。
林浣走了一段,便已有些吃力,双腿间的撕痛感虽经了药浴好了不少,可身子却仍旧有些虚,走到一半,步伐便有些迟疑。
徒明谚本走在林浣前头,林浣刻意与其保持了半臂的距离。只因着身子不适,渐渐地便又落后了几分。
徒明谚一回头瞧见步行缓慢的林浣,立时明白过来,往回走了两步,来到林浣身边,一手握住林浣,一手揽过林浣的肩。林浣略微挣扎了两下。
徒明谚凑过去低声道:“宫裏大家伙都看着了。时辰不早了,难道你想就这般走到延寿宫?倒是只怕午膳都过了。”
林浣想了想,她们请安谢恩的时辰眼见便要到了,第一回以忠顺王妃的身份进宫,迟到视为不恭,确实不能再拖。点了点头,只得任徒明谚这般扶着,全身的力道几乎大半靠在徒明谚身上,且徒明谚配合着林浣的脚程,彼此也算步伐一致。旁人瞧来,只道王爷王妃恩爱,倒是不会想到别处去。
延寿宫裏,众位妃嫔正给太后请安,陪着太后说话。贤妃嘴巧,人又率性活泼,直斗得太后呵呵直笑。众人正乐呵,便闻得外间的太监唱和:“忠顺王,忠顺王妃到!”
守帘的丫头打了帘子,众人便见,徒明谚与林浣相携走过来。
贤妃捂嘴一笑:“瞧瞧!瞧瞧!像不像一幅画!男才女貌,当真是一对璧人!”
甄贵妃,淑妃便是心裏有几分不乐意,但面上仍旧笑得应和。
徒明谚一进门便笑着蹭到太后身边:“给皇祖母请安。孙儿来迟了,还望皇祖母勿怪。”
有太监一早端了垫子过来,徒明谚和林浣二人行大礼叩拜了,又与众位妃嫔娘娘见了礼。贤妃转向外边的日头,道:“哪裏迟,刚巧在点上。即便是迟了……”贤妃斜眼笑着望了望林浣,又望了望徒明谚,来回转了几个圈,续道:“迟了才好。太后只会更欢喜,哪裏会怪罪!”
太后大笑着附和:“说得正是这个理!”
贤妃这才拉了林浣过来,使了个眼色,示意身后的丫头将木盒子递上。贤妃按理并不排在四妃之末,只因在宫中资历浅,又无帮扶之人,便退了末座,最晚一个与林浣见礼。
林浣福身谢了,便有淑妃撺掇着打开瞧瞧。四妃之间,除了德妃万事不理,其他三妃向来争夺不断。便是在给林浣的见面礼上也不忘比上一比。无端被扯进几人的战场,林浣无奈,却也只得配合,打开盒子,却是连林浣自己也吓了一跳。
竟是一柄暖玉镶金的如意。玉质上乘。大周朝翡翠玉石颇多,但暖玉稀少,因而徒明谚当初得了一块才会那般宝贝,却也只够雕琢了献给太后的玉佩和送给林浣的及笄之礼。
林浣侧头瞧了瞧徒明谚,四妃不算正经的后宫之主,贤妃也不是徒明谚的母妃,见礼不过是走个过场,这般的礼物太过贵重了。
淑妃甄贵妃面上也都讪讪的,贤妃却笑得越发开心,“你们只管拿着便好。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待得我家小十一大喜的时候,可是要双倍还回来的!我可不亏!”
徒明谚眉一挑:“贤妃娘娘可真会盘算。只小十一是我弟弟。难道我还能亏了他去!贤妃娘娘只管看着,待得小十一成亲那日,做哥哥的定然给他一份大礼!”
二人这一番话却是一语双关,贤妃得了保证,心裏欢乐,笑得便越发恣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