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皇祖母!孙儿肚子好饿!孙儿想昨儿在皇祖母这裏吃的银耳羹了。”小十一捂着肚子,瞧着太后的眼神裏满是委屈和期待。
众人都舒了口气,这般的话也只有还是孩子的小十一能说。
太后笑了笑,摸了摸小十一的头,端了自个儿几案上的糕点给小十一,“小十一乖,大夏日的,那冰镇的东西虽然清爽,却不可多吃。你还小,恐脾胃受不住。先吃些点心。咱们待会便午膳。”
小十一也听话,谢了恩,这才接过点心。
太后又使唤了身边的太监,“你去前边儿瞧瞧,皇上还要多久。”
太监应声而出,过了好一会才回来,面色却有些沈重。太后心头一拧,“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监略有些为难,眼珠子在太后,淑妃之间转了转,见太后神色不悦,无法只得战战兢兢地跪下道:“内阁张大人上本奏书,直指今岁科举有洩题舞弊之事。皇上震怒,将此届科举的一应主考副考全都押监了。”
科举历来是大周朝帝皇选贤任能的途径。勋贵世家,经百年下来,盘根错节,总有几分隐患。只却又无法一时拔除。因而自先皇开始,便越发器重科举选仕。科举选出来的人才以寒门居多,虽有望族,但也大多渐衰落了。能够依靠的,便是皇恩。
这是皇上手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皇上要借此逐渐消弱勋贵势力。科举之中有洩题舞弊之事,往轻了说,不过是贪墨行贿,得几个钱财。往重了说,便是有意掌控皇上手中的人才。这般一来,问题便大了。
只是,大周春闱在二月,放榜在三月。如今已至了五月,虽说时隔不算太久,却也错过了最佳时机,怎地便选在了此时?并且,这期春闱的主考便是淑妃的父亲——陈国公!
如今朝堂上内阁四位辅臣,其余三位不论身份家世是否尊贵,却皆出自翰林,科举出身。只陈国公乃是念着是两朝元老,先皇留下来的老臣,又是淑妃的父亲,太后的亲哥哥,也便是皇上嫡亲的母舅,且在皇上登基之处有拥立之功。
只这些年,皇上越发器重其他三人,陈国公便被孤立了。却谁知,这次皇上会钦点了他为主考。那时,不论是陈家还是淑妃太后,便是恭亲王心裏都欢喜了一阵。身任主考一职,那么此番中第的举子们便皆要执师礼。是恭亲王拉拢学子,陈家在名学清流出头的最好机会。谁知竟落得这般结果。
前朝出了事,是众人都已猜测到了的。只却未曾想到是这般的大事。科举弊案,牵连广泛。前朝也有过这般的案例,不知闹出了多大的动静。举子于朱雀门外请愿,那时,不论皇上作何心思,都不得不严惩,主考副考便是死劫难逃。且註定一世骂名。
淑妃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砸了一记闷雷,身子一晃,亏得一旁的婢子扶住,这才没有晕倒下去。只回过神来,便踉踉跄跄地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太后明察!父亲一直为皇上,为朝廷鞠躬尽瘁,忠心耿耿。此次为主考,也是一门心思要为皇上选贤任能。万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张大人与父亲同在内阁,谁人不知,向来是政见不和的。且,今岁春闱都过去两月了,如何现在奏书请本,揭发父亲。这裏头定然有蹊跷。太后!父亲年事已高,大牢那般地方。哪裏能……哪裏能扛得住!太后,太后……”
说至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陈国公也是太后的兄长,太后心裏哪有不急。
林浣望了望身边的徒明谚,突然明白了,方才那两块糕点上指甲盖划出来的“拖”字是何意思。
此事不论是谁出的手,徒明谚想必在其中掺了一脚。前朝与后宫相隔,但她们在延寿宫呆了这许久,却始终不见有消息传来,显见得布局精密,防的便是太后。
太后倘若出手,皇上碍于孝道,总要顾忌几分。徒明谚是想让她想法子拖住太后和淑妃,这般前朝事情一定,陈国公一旦被押进了天牢,便不是那般容易出来的了。
眼见着太后便要起身,林浣紧了紧心,上前扶起淑妃,用绢帕替淑妃拭了眼泪,“娘娘急糊涂了。不说后宫不得干政。但说皇上圣明,登基以来可曾有过冤假错案?必然会明察秋毫,哪裏能冤枉了国公爷去!娘娘只管把心放进肚子裏。莫要一时慌乱,倒让皇上伤了心!”
话至这份上,若淑妃坚持,便是不信皇上,怀疑圣上决策。且撺掇太后出面,分化母子感情,“伤了皇上的心”,那时,皇上气愤,不能将太后如何,却能置办了淑妃。
最的——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与淑妃皆自背脊一寒,瞧着林浣的眼神变了几变。林浣只做未察,依旧笑着安抚淑妃。又有贤妃满口相帮,淑妃也只得作罢。
徒明谚嘴角微微扬起,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倘若换一个人,未必便能明白他的意思。这些话他身为男子不好开口。且此间众人,义忠王妃,勤王妃便是也有此意,他也无法保证她们会有这般胆量,也不知她们能否做到这般效果。只陈国公之事,他与忠平王志在必得。所以,他要选一个他能放心的人。
至于太后一方,却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圣上登基初年,为巩固帝位,不得不多依靠外戚。只后来帝位稳固了。而陈家势力渐壮,后宫又有太后淑妃两大巨头,皇上心裏哪能不忌惮。这些年来,皇上扶持甄家,扶持甄贵妃贤妃,便是想一面在朝堂上挤压,一方在后宫构建三足鼎立之势。
因而,即便恭亲王看着赢面颇大,却实则是几位皇子中最不可能的一个。倘若恭亲王继位。那么,这大周岂非成了陈家的天下?到时候,外戚专权,帝王成为傀儡,这般局面,圣上怎会让他发生?
从科举任命主考官开始,圣上已经在布局。徒明谚把玩着腰间悬挂的玉佩,他不敢说这中间全然没有他和忠平王的手笔,只也不过是迎合了圣上的意。陈家显见得已不成气候,养老延寿宫是太后最好的结局,又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