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夏日苦长,不到卯时,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林浣翻了个身,朦朦胧胧间睁开眼睛,瞧了瞧一边的更漏,只见着还早,侧过身又睡了过去。她实在困顿得紧,全身都似要散架了一般。
虽说徒明谚经了一次,已不似第一次的粗笨,也并没有久攻不入的急切与暴躁。且念着她初经人事,极力配合她的节奏,并不强求。只在这种事上,女子註定吃亏,徒明谚精力旺盛,可她却已经有些喘息不过来了。
林浣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徒明谚瞧着好笑,蜷曲着身子紧抱着被子的模样活像一只小狐貍。徒明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林浣的鼻子。林浣哼了哼,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嘟了嘟嘴,又接着睡。
红绡帐幔撩起,徒明谚小心地挪下床,也不叫唤丫头,顾自穿了衣服,回头瞧着林浣,依旧是方才那般模样,白皙的脸颊许是因着日头上升,被衾中有些暖热,闷出两团晕红,粉粉嫩嫩,莹润地似要滴出水来。
徒明谚心裏突然间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扫了一下,痒痒地。不自主地靠近,在林浣的面上亲了一口。林浣修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却是连眼皮也没有抬。
徒明谚欲要再亲,却又怕惊醒了床上的美人儿,只得咂巴了两下嘴,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外间值夜的青琼见了,忙起身上前,徒明谚只阻了,小心掩好了门,这才吩咐道:“让王妃多睡一会。你们动作小心些,莫吵醒了王妃。”
青琼低头应了。使了院裏的小丫头端了水来,于侧间伺候了徒明谚梳洗。
林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白,伸手挡了挡自窗棂透进来的日光,翻了个身,床边徒明谚的位子已是空荡一片。林浣楞了楞,转头去瞧更漏,已至了辰时。林浣吓了一跳,慌忙自床上坐起,扬声唤了青琼进来,“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出门了,说是有要事,只吩咐不许叫醒王妃。”
林浣一怔,抽了抽嘴角。在林家时可从不曾睡得这般死,只如今到了陌生的环境,怎地反倒少了警惕之心了?
青琼见林浣不语,又道:“王妃现在可是要起了,可要奴婢去唤了粗使丫头提热水进来。”
林浣脸一红,昨夜几番孟浪,自然是要用的,便点了点头。
青琼应声出门。林浣掀了被子起身,一个小瓷瓶咕噜噜滚落下来。林浣弯身拾起,瓶子不大,瓶颈上系了两指宽的红绸,绸上写明了用法。
只瞧着那上头的字,林浣忽然觉得手中的瓷瓶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的她握不住,连忙扔了出去。
瓷瓶尚算结实,在地上滚了两滚。外头传来了青琼使唤丫头的声音,林浣听了,转头瞧了瞧那瓷瓶,又躬身捡了起来,藏进袖裏。
待得丫头准备好了热水,林浣挥退了青琼,瞧着袅袅往上冒着热气的木桶,低眼看了看手中的瓷片,终是揭开,滴了几滴进去。
脱了衣服,躺在裏头,林浣只觉得身心舒泰,不由暗嘆,名药果真是名药。转头拈了瓷瓶瞧了瞧,只除了一阵芳香,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知究竟是用的什么药物。转而又想着,徒明谚哪裏来的这东西?糊裏糊涂地又想起有关徒明谚的传言,向来是与青楼楚馆离不开的,莫非这是那地方得来的?
林浣摇了摇头,又觉得好笑。徒明谚是极为傲气的人。新婚之前的不懂不知,并不是因为他有多柳下惠,而是,那些女子,徒明谚觉得她们不配。且,自幼身边的不论是太监还是宫女,不知有多少别处的探子,费了心思的想把他往歪上带,他便更不愿意了。面上似是如了他们的意,只心裏对这些事情越发的厌恶。
林浣歪了歪身子,念着药效,多躺了一会儿。自个儿起身收拾穿齐整了衣服,又将那瓷瓶小心收好了,这才唤了青琼进来。
“让打听忠平王府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当日在宫裏,忠平王妃虽说面上依旧笑容满面,只那笑容裏却可见几分牵强。并不似林浣及笄那日所见的神采。又有陈国公出了事。有忠平王妃在场,徒明谚却以糕点为引,暗示了她。虽则忠平王妃之后与她配合着一个拉着太后,一个扯着淑妃,只林浣却没有错过忠平王妃在见到林浣上前搀扶淑妃时那一瞬间的楞然与失神。
忠平王妃似是并不知道忠平王与徒明谚的计划。不然,出面的又如何会是刚进门的林浣,而不是已与忠平王有五年夫妻情分的忠平王妃。
青琼在双层镶金漆奁之中挑了玉兰花坠流苏的步摇插在鬓上,道:“听闻忠平王府的庶妃金氏怀了身子。”
林浣一楞,顿时明白了过来。
忠平王妃嫁给忠平王已有五年,不是没有过动静,新婚之初也曾怀过一次,只不知为何却是没能保住。此后数年,却是再难受孕。忠平王比徒明谚大上几岁,在如今这个时代看来,已是不小了。且为争夺嫡,怎可无嗣?如今好容易有了好消息,虽则只是一个庶妃,可对忠平王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只怕心裏不知如何在意。忠平王妃瞧着,哪裏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