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观景臺上凉风阵阵,
云啾啾鬓边耳后的青丝扬起,他忍不住t向前迈去,来到与李三径半步之遥的地方。
眼前的妻主如往常一般在称为他为“云侠士”,
他却莫名失落。
他明明是李三径亲口答应要娶的夫郎。
就在刚才,云啾啾因他的妻主走了许多出于好意的弯路,又被一个男子惹怒。他知道,
那人是看出他的武功不错,
希望惹得江湖人出于意气相救。然而,
作为李三径的夫郎,云啾啾还是不痛快。
他说不上这种情绪叫什么,嫉妒称不上,因为对方肩头上的痕迹一定不是他妻主留下的。一定要讲出来,或许是一种细小的、不能为人所道的酸涩,和微弱的委屈,
而最浓的,是李三径被污蔑的愤恨。
他的妻主那么好,
才不应该被一个山贼胡说。
李三径应该站在阳光之下,被所有人称讚。
云啾啾想再往前走一点,
走到妻主的怀裏去。他想要在妻主的耳边,细数妻主有多么让他倾慕。他也可以确信,只要李三径抱住他,他所有的疙瘩到会被抚平。
可惜不能。
在外人眼中,
他是李三径萍水偶遇的江湖人云九,
李三径是被云九识破身份的金吾卫左将军。说到底,
陌路相逢。
最真实的地方,
便是他扮作的云九依然喜欢李三径:“我听到屋外有响动,推门而出的时候,
发现你们都离开了,便担心你丢下我。我想你们或许会来解决此地闹山贼的事,便想来碰碰运气,或许能……寻到你。”
明知话裏有多少二人对好的虚假,李三径还是忍不住心软软的。
她旁边的长史见她一直没说话,忍不住打圆场道:“云侠士,我们左将军一定不会不告而别,你下次可别这样了。万一遇到山贼,就算你武功再好,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而且看云九脸上的血迹,难道真有贼人藏在她们没有搜到的地方?
长史问出心中的疑问。
云啾啾赶忙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通,事有轻重缓急,他并没有另外遇到山贼,当紧便是山下这些胡族与村落裏的人。只是,他敏锐地意识到,提及他将一名男子的小腿砍去时,许多人的目光变了。
残忍,善妒,绝非良配。
他知道大多数人会如何评说他,正如他在遇到李三径之前,常被说为不洁、恶毒、想攀高枝。
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因为他的妻主绝不会那样看他。
所以,他坦然自若地站在李三径的身侧,和对方一起从观景臺观望山下的战事。
在李三径看来,呼延彭这个人很容易被欺骗。而在谢家死士的首领看来,这个胡人就是十足的傻子。
当火把出现在观景臺的时候,死士首领就意识到她们上当了,但这个时候,无论她做什么,都来不及。
因为她们和胡族,双方皆有死伤。
她用兵器架住呼延彭的兵器,试图进行一场谈话:“我们都被人骗了,有另一伙人引诱你我挑起争端好坐收渔利。你我现在上山,先杀了她们再了结你我之事。”
呼延彭一点儿也不听人说话,挣开兵器,就砍将过去:“你别想哄我,山上都是你们的人。”
呼延彭气急了。
她姐姐的亲信在早就听到了李三径和曲墨的谈话,她敢确信,这路人马就是要和金吾卫会合的一路官兵。毕竟她在这裏观察许久,发现村子裏的人听到童谣的反应极大,显然和京中谢家有关系。
谢大学士未致仕前身处文渊阁,属于天子近臣,说不定就会做为皇帝养死士的事呢。只是这朝中的兵马贪腐严重,居然也做劫掠百姓的事。
她赢了以后,将这件事宣告天下,一定能动摇官府的。到时候,姐姐会为她而骄傲的。
呼延彭展望了一下未来,越发有了干劲,下手更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死士首领无奈,为求自保,只能也拼尽全力应战。
“都是骁勇善战的人。”李三径在观景臺上,虽然看不清两方首领的位置五官,但兵器和血色的反光却在月光下一清二楚。渐渐地,血水越来越多,而兵器交织在一处的声音则渐渐变小。
天底下的大多数事不是毁在聪明人手裏,而是毁在蠢人手裏。或许几百个聪明人努力搭起的高楼,只需要一个蠢人轻轻一推。
李三径终于有了动作:“可惜,裏面有一个呼延彭。”
她语气带着笑意,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可惜的样子。
观景臺上的火把明灭三次,埋伏在村落附近的金吾卫终于有了大展身手的时机,厮杀声再次占据上风。
一个斗笠就在这时,盖在了云啾啾的头顶,还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若有似无:“你平安到我身边,就好。”
风一吹话语就消散了,连同他心中所有的不悦一起。
他急切地回头寻找,却迎来一个没有碰触的怀抱——是李三径。
云啾啾看着取下斗笠的妻主,对方在火光的照耀下面带笑意,好似只是随意的一个举动。他听到妻主在试图对这一举动作出解释:“云侠士闯荡江湖,还是少结仇家为好。不比我们这些官府中人,奉命行事,没什么得不得罪人的。”
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碰触,云啾啾却在冬日夜风、血色冲天中感到了暖意。
他向对方回了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
李三径点点头,不只是对他还是对着众人,拔剑出鞘:“冲!”
不需要再隐藏声音,观景臺上的金吾卫很快嘶吼着,拔出兵器,冲着山下而去。云啾啾望着队伍最前方的身影,只觉热血沸腾,他想,他必须和那个与他有着最深的羁绊一起厮杀。
他狂奔过去,风带起他的头发。
李三径向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夫郎毫无畏色,就在她右手边的位置。
这场争斗的结束,实在是出人意料得快。金吾卫中轻伤不到十人,没有重伤或死亡,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折损。
负责在村落附近埋伏的参军事转转手腕:“太轻松了。”
最难对付的那些人,都在胡族和死士之间的争斗中,损耗得差不多了。鹬蚌相争,渔婆得利。她们金吾卫就是后面来的那些渔婆。
更令人觉得舒适的是,因为两方人马并未分出输赢,许多人又没有防备到还有一路人马出现,所以死士们想到吞服毒药的是少数。金吾卫却能早做准备,除却已经死在胡族刀下的,剩下的大多是活口。
“分两路关押,当心她们串供。”李三径冷静地下了命令,回眸去看,发现云啾啾仍带着斗笠,在远处也同样朝向她这边。
她还要处理这些俘虏,因此两人并不能待在一处。
呼延彭被堵嘴时还在骂人:“你个**!李三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们官府的兵马劫掠百姓,如今眼看纸包不住火,又把自己人给清理……呜呜”
她骂得痛快,听的人却都正了神色。
金吾卫的长史避开这些俘虏,小声与将领们议论:“呼延彭认定了死士是朝廷官兵。你们说,究竟是因为左将军那晚和曲墨说的话她信到现在,还是谢重源让死士用官兵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
一个人蠢到极致,甚至会让聪明人不明白她是真蠢还是假蠢。
李三径摇摇头:“如果是后者,咱们在城中询问百姓的时候会有蛛丝马迹,应该是前者。但,她都已经被抓了,猜也该猜到那晚是我和曲墨唱的一出戏,难道是……谢家本身在朝中为官的原因。”
这个可能确实是最大的。
另一边,山上的那些贼人和村落中的俘虏见面,果然都是面带异色,再添上出自一家的毒药兵器,毫无疑问,她们就是同样作为死士存在的。
“怪不得那男的给我们唱空城计呢。”清理山贼地牢的时候,她们叫上了地方官员,在那堆男性尸骨中发现不少富商家眷或读书人夫郎常用的贴身物件。一个兵士问道,“说起来,那名男子是不是被掳来后,就融入了那些山贼?”
“不是。已经查过了,他是一名山贼的儿子,他的父亲就在这尸骨中,已经分不清了。”地方官嘆息一声,因为这山贼裏的男子太少,所以专门去查了那人,“他想活,求我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留他一命。”
众人一时沈默。无论是真是假,他的命都不掌握在地方官员手裏。
事情处理清楚,因朝廷还在等结果,几名将领商议清楚,并未耽搁太久。她们同地方官员一起为这些尸骨立了坟,带上战战兢兢终于保住一条性命的曲墨,便决定启程,仍是李三径带一路,参军事带一路,约定京城再会。
此番不比来t时,虽要当心俘虏异动,但无需处处谨慎,又要考虑夜长梦多,便加快了脚程。
与此同时,京城侯府已乱做一团。
“不能嫁,说什么也不能嫁!”李锦书堵住要出门的木缘,“你是不是又要去见陈二姑娘?姐姐都说了,陈二姑娘有两个房裏人,而且她特别喜爱其中一个,你嫁过去不是找罪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