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一个家族一荣俱荣,莫说她们,就是皇帝的君侍家裏也少不得如此。
正想着,上次接待他的正夫小厮已走了出来:“我们骑远侯说了,不信正夫的母父健在,多半是冒名顶替之辈,还是逐出去得好。”
“可,可我们能滴血认亲的,”周卢氏急急忙忙上前,就要将银子塞过去,“好公子,求帮我们引见一下,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绿卿自然不会收这个礼,后退一步,将帘子一掀,便有两个手持兵刃的女子出来,一人架住周卢氏的一只手,也不管人怎么挣扎喊叫,就这样给扔了出去。
外面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绿卿大跨步走出来,靠在门边,朗声喊道:“若人人来滴血认亲,我们正夫都允了。有多少血够用?你若真是亲眷,便拿出证据来,若不然,再有下次,我们就要告到官府衙门了。”
周卢氏低着头站起来,生怕被人看清楚脸,贴着墻角很快便混在人群间离开了。
……
在这之间,李三径一直註视着云啾啾的神情。
无论外面吵成什么模样,她们二人都不曾出去。云啾啾沈着一张脸,分不清喜怒的模样,看着人被丢出去,不自觉握紧了妻主的手。
李三径生怕是对方不忍,正要开口阻拦,让绿卿不要继续,云啾啾便已经说话了:“我是被丢进狼窝虎穴之中,你只将他丢到街道上,未免也太过心慈手软。”
男子这般表现出自己的狠辣,多半是要为人不齿的。
经历那么多事,云啾啾已经不怕妻主以为他是个戾气重的,但涉及生身血缘与别人不同,他还是将心提起,註视向李三径的眼睛,想要探寻对方的思绪:“我想她们死,想向对谢二那样对她们。”
云啾啾从来不懂什么折磨,他要报仇向来是手起剑落,干脆利索。正如他面对喜欢的人,便要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再无别人,说好听些是纯粹,说难听些便是极端。
李三径爱极了他这性子,没有反对,而是笑弯眉毛,轻轻道了声“好”。
云啾啾提起的心落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李三径也放心了。年轻女子看着被召回的郁升,下了与之前完全相反的命令。
没过几日,周镖头便染上了病,疼得在床榻上打滚儿。如果云啾啾见到,一定会明白当初入先行府时落下的三颗药丸去了何处。而与此同时,原有镖局的对面也开启了一家新的镖局。
整个周家变得混乱不堪,周卢氏又来过几次,想要寻求一些帮助,却始终不曾得见骑远侯妻夫,全不知罪魁祸首就在这家客栈裏。
李三径再一次拿着东西来找云啾啾邀功的时候,她的夫郎正在吃药。
她没有言语,心裏却暗暗揣摩一定要让别的大夫再给瞧瞧,现在这药吃了一季,昨日已经入冬了,或许可以换个别的方子或者办法试试。
是药三分毒,她夫郎没必要跟那帮自幼把药当饭吃的人一样,整年抱着药膳不撒手。但这话她没办法说,云啾啾只要有一点煎药的条件,就不肯耽误服用,显然这病已成了一个心结。
李三径将蜜饯放到云啾啾嘴边,对方却鼓着腮帮子使劲摇头。
好不容易将满嘴的药咽下,云啾啾一抹嘴巴,如往常般将蜜饯推回李三径的手心:“我才不吃,我记得有说法是蜜饯会破坏药性。”他急着将病治好的迫切,更胜过自己的妻主,是遮也遮不住的。
李三径的念头愈发隐蔽起来。
她深知自己的言行牵动对方,唯恐将想要换药的话说出,让夫郎再添焦急,以至于另外生出心病来。
……
在冬日的第一场初雪之前,她们一行人已经重新上了路。
李三径清点过人马,确认所有人的伤势都已经养得差不多,至少可以骑马的时候,便和黄金枭、内侍官商议好了行路上京的事情。临行前,她又请大夫为云啾啾看诊,可惜心病依然没有根治的主意。
云啾啾回望津洲城这个出生的地方,眼前闪过的竟大都是妻主等在自己门外的情形,除此之外,对此城再无半分留恋。
他想到这儿,不禁抬头去看李三径,对方与黄金枭待在一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黄金枭是难得寻见这妻夫两个不腻在一起,专门挑好了时间凑到李三径旁边:“你那岳母岳父居然也没出来送送你们,也太不应该了,哪有攀龙附凤还半途而废的?”
“大概因为,她们不是我岳母岳父,”李三径语气轻松,看着好友一脸不信的表情,她眨了下眼睛,憋着笑道,“反正啾啾是这样说的,而我信了。”
黄金枭转身就要走,再不想和这色令智昏的人说话。
李三径却反而将人拉住,余光往内侍官那边扫过,轻声道:“虽然看内侍的样子,此行不像是凶险的。但毕竟尚不明京都局势,你我需得谨慎。到了京城,再不可似归州一般随意。”
“这话母亲早就嘱咐我一次了,”黄金枭大笑起来,“准是她让你再跟我提醒一回。”
李三径并不反驳,竟是再憋不住,也大笑起来。
正此时,六瓣琼花飘落下来,初雪洒在骏马上,骐骥抖着身上的鬃鬓,打了一个短促的响鼻。
冬日暖阳下,李三径本能地看向已经换上裘衣的少年,她在归州时,还想着今年冬天下雪,可以和云啾啾一起在院子裏堆个雪人,竟是没有办成,生出遗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