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来到骑远侯府的时候,
正是丑正二刻,云啾啾一丝睡意也无,满是对李三径幼年居所的兴趣盎然。
这座府邸比归州的住处大许多,
仅一座院子便足有整个先行府那么大,却不曾先行府的野趣闲情。此处一石一木,一草一花都是极其对称的,
样样都需成双,
看过一处便知道另一处要如何摆放。
云啾啾走了没几个地方,
就对眼前之景索然无味,仅剩下对过往之事的探求。
“这裏原本是一棵果树,我小时贪玩,一头撞了上去,”李三径足尖一点,便已经坐到秋千上面,
“树就被锯了,换成这个东西。于是后来,
我就常常坐在这上面玩耍。”
云啾啾也走过去,借着夜风,
抬手要帮着妻主去推摇摇晃晃的秋千,却被人一把拽住手,反给按在了秋千的座椅上。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蛊惑道:“我送你上云端好不好?”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随着秋千一起被高高地抛向空中。
好风扶摇平地起,
送他直上青云端。与他的名字一样,
他好似真的变成神话中的青鸟,
穿过云雾山川,
直达九天。他在秋千的最高处回眸而望,眼中女子犹如一株劲竹挺立,
他突然从云端一跃而下,直直地冲着对方而落。
云啾啾当然不是第一次有机会坐秋千。
谢二对于看中的男子,向来是软硬皆施,也不是没拿秋千讨好过他:“麝墨,这秋t千可合了你性子,洋洋得意,高高在上。就连我这谢家二小姐,也和这木板绳索一样,成了让你登天的梯子。”
云啾啾曾为这话气得发抖。
他恨极了此种言语,一边提醒他谢家的权势,一边强调那模板绳索能将他送上青云,便也能将他拽下来。他脸色冰冷,不肯上前一步,分明被人看作把玩之物,他偏要做出超然独处的样子:“我不稀罕,你大可以送给你的那些夫侍,他们一定会感恩戴德。”
“你吃醋了?”谢二却像是得了趣儿,活似已得手的满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你放心,你只要答应我,我给你侧夫之位,不让你入奴籍,到时我天天宿在你处。”
云啾啾怒气冲天,毫不遮掩。
他一脚踹在木板处,让秋千往反方向荡去,一下打在谢二的身上,只听“当——”的一声,绳索已然断开,木板就这样砸向还没爬起来的谢二。四周乱作一团,女子的呼疼声与护卫的叫嚷声乱成一团。
云啾啾冲动的后果,就是被护卫们踹在地上,像条狗一样被人按着脑袋磕头。他紧咬着牙,鲜血味在他嘴巴裏弥漫开。
不知过了多久,谢二才让护卫们停下,却没有让人松开他的四肢,依旧让少年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抬起他的下巴,用一根手指抹掉他额头上磕出的鲜血,塞进嘴裏,像是品味美食一样舒服地瞇起眼睛:“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在秋千上,求着我做。”
这话自然没有实现的一天。对于谢家人来说,秋千是谢二待他很好的证据;对于云啾啾而言,那是他经历过的一次耻辱。无论如何,威胁的人已变成了尸体。
然而今时今日,云啾啾全然不记得曾经对秋千的厌恶,轻盈的飞鸟在落地的瞬间将翅膀化为双臂,揽住妻主的脖颈。因着飞扑而下的冲击力,李三径带着怀裏的人后退两步才站稳身体。
云啾啾在发出低低地笑声,声音却越来越大,秋千还在旁边摇摇晃晃,他将脑袋抵在李三径的身上:“要不要一起?”
直到进屋,云啾啾仍然沈浸在探索妻主过去时光的愉悦裏,他凝望着站在门外的女子,思索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
真正踏入这座府邸,和之前与展云较劲儿的嫉妒醋意不同,他像是跨越时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深深的遗憾,他见到对方太晚了。
他喊住将要转身离开的女子:“妻主。”
李三径回头,在皎洁的月色下看向他,夜风拂起鬓边的碎发,像是奔月的仙人看向人间唯一的留恋:“怎么了?”
“你,要不要进来?”云啾啾手指死死地按在门上,像是用处巨大的力气,捏得有些发红,故作镇定的脸上带着带着不自然的羞赧。终于,在看清李三径惊喜的表情时,他涨红了整张脸。
这不是两人头遭独处一室,但却是云啾啾第一次开口邀请。
……
房间裏静到仅能听见风拍打窗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