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正如李三径所叮嘱的那样,
云啾啾的的确确是想走个过场便离开。自从她们回京,大大小小的官员拜帖就没有停过,虽说大部分都是奔着李三径来的,
但也有不少直接在帖子上写了他的名字。
比如这次的赏花宴,他还没到京城,唐老太爷收到的帖子上就已经标註上了“骑远侯正夫”。
谈宴会的东道主是丞相家的吴主夫,
这个面子骑远侯府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因此就算唐老太爷有一百个不满,
之前也仅仅想要云啾啾懂得无知之处,
而从未想过让这个孙女夫露丑。
毕竟出门在外,云啾啾的一举一动也是关系到骑远侯府的颜面。
果然,云啾啾刚刚现身赏花宴,就有无数目光往这边扫视过来,有揣度有怀疑有厌恶有好奇,还有些是羡慕。尽管那些偷偷註视的人都还在三五成群地做着自己的事,
但习武之人敏锐是不会骗人的。
他从这些视线中走过,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这位是三径的夫郎?”吴主夫的眼中闪过意料之外的错愕,
但很快就恢覆如常,“竟是个话少的孩子。到了我这儿,
你也不用拘谨,这赏花宴本就是让人放松玩乐的。”
他话是如此,但显然在场的人没几个当真的。
但凡身份高点儿的人家,大都围在吴主夫附近,
说说笑笑,
互相夸耀对方家的孩子。云啾啾很快便从他们的言辞中判断出,
其中有一个男子是展中丞的正夫,
也就是展云的父亲。
此人仍然想着,嘴裏却像是含了刀子一样,
直指云啾啾出身与习武两件事:“我倒觉得是吴正夫误会了,云正夫可是和骑远侯一起从归州边城回来的,听说还能用剑,不像是会拘谨的样子。”
云啾啾总算寻找了最开始就向他们一行投来厌恶的目光来源,立马将腰板挺得更直了,近乎炫耀地瞥了对方一眼。
吴主夫仿若没看到这两家私底下的暗潮涌动,赏花宴本来常在阳春四月,这次放进冬天,特意寻了这许多奇花异株,何尝没有陛下分忧,维持两户人家间面子情的意思?
只要没当场翻脸,就算他没白操持这场赏花宴。
在场的几乎都是人精,个个学着杨正夫作出视若无睹的模样,实则偷偷摸摸瞧着这边的场面。有几户人家离得远,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仗着人听不见偷偷议论。
年长的大多都知道这次赏花宴为的是什么,言语多是套话。但他们呆来的年轻的男子可就偷偷开始咬耳朵了。
“那就是骑远侯家的夫郎?”离主宴较远的地方,有一个男子用扇子遮住大半张脸,用来隐藏自己在自家兄弟间说人短长,“瞧上去可不如展公子贵气,也不知用什么手段上的位。”
“也说不好,也许对方真有胜过展公子之处,得了骑远侯的青眼呢,毕竟我们也没和这两位打过交道。”
“这我不知道,但我还真有些羡慕他,”他的另一个兄弟也言道,“他的出身显然不够,或许比我们还差些,短短几日,就这样飞上枝头,这真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若是你的未婚妻主被这种人迷住,你就不这么想了……”原本说话的男子还要再言语,余光却瞥到有别的人往这边走来,立马闭了嘴,岁月静好地继续和家中兄弟说起梅花的凌霜傲雪来。
这种小插曲自然影响不到主位那边的情形。
无论旁边坐着的贵夫们究竟看不看得上云啾啾,这会儿都在夸他长得好看,讚他与李三径是一对贤伉俪。唐老太爷有些担心云啾啾当真,以至于飘飘然更添自傲。
这些人现在对着云啾啾如此说,以前对着展云又何尝不是如此。果不其然,他们讚过云啾啾,又开始说展主夫教子有方。
云啾啾也没在意,他这辈子遇到的善意少之又少。
他将註意投入花丛中,耳边的喧嚣渐渐离他远去,他寻找了很久,终于在争奇斗艷的花枝中看到了李三径画在他身上的金茶花,果真是如金般粲然绚烂。
可惜,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也仅有三灌木,院子裏最多的还是梅花和冬菊。
他其实很少有闲心停下来看花,但妻主特意给他讲了,他也就静下心仔细品赏,倒真从中体会出美来。
侯府裏的鲜花不多,多是松柏梅兰等有特殊寓意的草木,而且都是栽种了许久,大半都比李三径的年纪还要长些。先行府的野花野草倒是不少,许多他也叫不上来名字,下次倒可以让妻主好好给他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