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云啾啾的一句话让整个赏花宴变得无比尴尬。
这般言语在后宅男子中实在过于不像话,
很快便在宴席间传了开来,哪怕是距离较远的角落裏,也被窸窸窣窣的窃语声告知了主位附近的情形。
其间最难的,
还是要数吴主夫。
他眼看着情势无法转换,既怕展家那边再挑事端,又恐云啾啾语出惊人,
急忙转了话,
道:“骑远侯是麟角虎翅,
国之栋梁,自然样样都好;谢监生亦是文采风流,笔底生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都非我等后宅浅薄之人可以凭说的,我们还是赏花吧。”
席间不少陪坐的人连连称是,有会看眼色的还急忙让自家年幼的男孩儿过去,
童言稚语说上些讚花品景的古句,算是勉强把这场面给混了过去。
云啾啾还觉不满,
瞪着展云,大大地“哼”了一声儿。
吴主夫无奈,
只得一边用话绊住展家人,一边给唐老太爷使眼色。偏生云啾啾不吃这套,任由唐老太爷怎么着急,就是不肯松嘴。到了,
还是老太爷迁怒李锦书,
才让李家小弟勉强将这位姐夫劝得坐下来。
云啾啾却只觉自家妻主受了极大地委屈,
他不过还上两句,
便又遭人阻拦,偏过头去,
也不再理人,就这么硬生生执拗到赏花宴散了,才让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儿。
不欢而散。
吴主夫想着这个词,面上却依旧带笑,让下人去传各府上的马车轿子,又说了两句常用的送别词,便被禀报说是骑远侯与谢监生都来了。
……
李三径对赏花宴上的事一无所知,在外空等无事,倒是与孙姑娘开了一盘棋局。黄金枭素来没有耐性,在旁观了没一会儿,便打起哈欠。
直到裏面赏花宴散了,李三径才将黄金枭推醒,笑道:”上次黄将军考你棋谱,怎不见你睡那么香?”
“那是我不想睡吗?那是我不敢睡!”黄金枭毫不脸红,仗着自家母亲不能忽然出现在京城,理所当然地对着好友反驳,“要是换成你问我棋谱,我保证直接将棋子给你扬了,然后把棋盘当枕头睡。”
孙姑娘在旁想笑,眼中隐隐有些羡慕,只是她素来被丞相教导情绪不可外露,于是硬生生忍住了。也或许正是因此,现今撇开最初对军营中人的偏见,比起幼时的李姐姐,她更喜欢黄金枭这个嬉笑怒骂没有丝毫掩饰的归州来客。
她避开大部分男子从后院离开时走的那条路,绕小路将二人引至后院。因着两条路离得不远,男子们压低了的交谈声便传了过来。
“那位骑远侯夫郎还真是少见,往常这种出身寒微的官宦后宅,要么是进士的糟糠之夫,有着人人称讚的德行;要么便是生怕与我们格格不入,无论怎么爬上枝头,都要在人前装出一副谨守礼节的样子来。这位骑远侯夫郎却哪种也不是。”
“他活像受不了一点儿委屈的模样,面上却比展公子还要清高,非要做出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李三径略微顿了下脚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将这次宴会想得过于简单了,一时间甚至有些懊悔自责。
她在归州待得太久,早忘记了京城后宅是何等吃人的地方。她能估量到陛下不愿朝臣反目两边安抚,也知道吴主夫不过听命行事,却忘记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那些男子们,包括她的祖父早就习惯了互相攀比德行礼数的地方,似乎谁更有品行,谁更守规矩,谁就“理所当然”地能嫁得更好,而全然忘记两人彼此间的喜欢本与这些无关。
李三径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她的夫郎永远和这裏格格不入。在她眼裏,云啾啾自然是世间第一好,天上寻不到的。但对于京城男子们来说,云啾啾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不安的来源。
至于展云,他则是与云啾啾完全不同的,那是京都男子的榜样。拥有对妻家有助力的家世,丰厚的嫁妆,有才华的娘亲,被吹捧的美貌,哦,现在还要添上自愿照顾妻主怀孕小侍的贤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