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相聚
魔教大军临近,正道还是一盘散沙。
不能再拖了。
众人争吵之际,许折英早已不耐烦漫无止境的互相指责、阴阳怪气和推脱责任。她跟赵拾遗告了假,声称要去清崖谷看望那两位死裏逃生的幸存者。
赵拾遗微微皱着眉头:“你们是何时见过的?”他似乎有些怀疑许折英的真伪。林纸月一事搅得人人自危,让本就互相猜忌的正道之间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许折英答:“几年前的事了。曾与那师兄妹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赵拾遗沈吟片刻,问:“牡丹楼历练之时?”
许折英点头:“正是。”
他略微思索一番,放许折英离去了。
御剑飞出天机阁领地,许折英抬手拨通水镜:“师兄,麻烦你跟师尊说一声,我可能要杀两个人,让他老人家尽全力保下我。”
对面的段守一还没反应过来他师妹说了什么,他一门心思在前方研究阵法的徐云中身上,就随口应了一声。待到回味过来,与徐云中异口同声的惊道:“什么?!”
徐云中一脸灰尘,她从书堆裏勉强爬出来,扑到水镜前,恨不得能直接从水镜裏穿过去:“折英你不要做傻事!”
倒是段守一察觉不对:“你要杀谁?邢晋?蔡迪?”
“可能吧。”
段守一眉心突突地跳,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厥过去:“为什么?因为他们诬陷白薇师妹?”
徐云中在一旁急切道:“他们有问题不假,可是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有问题啊!折英你不要激动!”
“不需要再找证据了。”许折英说,“我已经有头绪了。”
一道剑光直接将清崖谷的护山大阵撞出个窟窿。
清崖谷弟子目瞪口呆看着那一道白影唰地一下从外头闯进来直接撞进停放重伤者的存善居。
守卫弟子还没来得及拦人,就见许折英一脚踢开存善居的大门,提着剑闯了进去。
守着两个宝贝徒弟的漱梦真人被吓了一跳。
他是在许折英手上吃过亏的,那破掉的法袍他如今想起来心裏还在滴血。他嘴上不饶人,实力又不怎样,真和这打起来不要命的剑修小辈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
于是他摆出一副长辈样子,虚张声势,没想到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吃瘪,恨恨地记了笔账,转头就要去找赵拾遗告状。
没想到许折英出剑极快,两剑刺出如迅风,准确无误的刺入邢晋与蔡迪的胸口。
漱梦真人楞住了,一股后怕顿时涌上来。
他跌跌撞撞后退:“杀……杀人啦!”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连一旁抢救的清崖谷弟子都没反应过来,从患者伤口溅出的鲜血就嗞上了他们的脸。
恐惧迅速而无声的蔓延,他们个个僵直,想退又不敢动。
不料凶手杀完人后还没有走,甚至开始扒拉伤者的胸口。
漱梦真人抖如筛糠:“暴徒……暴徒!手段残忍令人发指!你师尊一辈子光明磊落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孽徒!”
谁知许折英在伤口翻找几下,从二人体内捏出了两只细小的虫子。
虫子本体极小,而八条腿却又细又软又长,直接刺入邢晋与蔡迪的心肺和内臟搅和在一起。
事情的转折来得如此之快,令众人目不暇接。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拔剑伤人的剑尊弟子转过头来,她身上冒着寒气似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有些瘆人。
许折英道:“楞着干什么?拆除蛊虫然后缝合伤口啊?”
一众弟子大气不敢出,埋头救治。
待到手术完毕,重伤不治濒临死亡的邢晋与蔡迪师兄妹居然罕见的有了好转。
许折英抬手将彻底与宿主分离还在乱颤的蛊虫冻住,直接冻成两块冰坨子,扔进干坤袋,又扭头问其他人:“有留影珠吧?”
众人点头,清崖谷做大型手术向来会留存影像以防医疗纠纷和为后来弟子观摩学习用。
许折英又说:“知道别人问起来该怎么答吧?”
众人乖得跟鹌鹑似的纷纷点头。
谁敢说“不”啊,一个提着剑分分钟要你命的剑道疯子,谁敢跟她叫板啊?哪怕她是为了救人才出此下策,但是就这么个杀进来的势头,杀人的方法,谁不怕啊?
许折英取了蛊虫便走了,她直接前往松山脚下洛雁家的庄子,阎萝问和虞赤鹭等人在那,她要把刚取出来直接速冻陷入假死的蛊虫拿给她们化验。
虞赤鹭看见那两块冰疙瘩不由眼前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噬心蛊!”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蛊虫接过来,转身朝着堆满了药材的木桌走去,她一面走一面说,“我并未尝试过此类蛊虫的解决之法,得问一问青棠姐姐才行。”
一日前,师白薇带着齐暄偷偷溜出了天山寒池。
这是齐暄自出生之后首次自主离开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没有魔将押送,没有手铐脚镣,也没有一场场厮杀在等着他。
他带着斗篷,将帽檐盖住眼睛,垂着眼看地,又悄悄抬眼去瞄帽檐下露出的一截天空。
他常见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风雪天,要不然就是星星都看不见的黑夜。这是他头一次,看见晴朗的、有太阳的天空。他心中雀跃,想四处张望,又不敢太过显眼,只好老老实实跟在师白薇身后走。
师白薇穿了一身红裙子。
那是齐暄母亲的旧物,青棠曾说过要把衣服分她一半好方便两个人交换身份却被拒绝了。
师白薇说她无意在魔域久留,不必过多在意些身外之物,只需要脸就够了。只要别人看见这张脸就分不出她与青棠就行了,装扮并不是问题。
红纱裙轻飘飘的,像天边的云,好似风一吹,裙摆飞扬起来,就会裹着师白薇飞走。
齐暄有些楞楞地看着师白薇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