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讲武德的阴暗批就是这样
不眠不休飞了三日横渡大陆,一行人下了纸鸢,看着眼前两道分界线处的界碑。
跨入魔域后,生死自负。
许折英掏出斗转罗盘:“查找虞歧下落。”她前世和虞歧打过交道,斗转罗盘作为一个引路指南自然是越清楚的描述越能有效查找。
一道细细的光束射出去,白日裏的阳光下它不甚明亮,用来找人却足够了。
这一世时间线和上一世差别极大,上一世两道已经要开始两军对垒了,可如今魔域却毫无动静。
他们跟着指引在黄沙丘落脚,此处已是一座空城,墻壁上的血迹干涸发黑,漫漫黄沙几欲要将人间惨剧发生过的痕迹掩去。
许折英抚上破旧的土墻,那是她曾经躲藏过的地方。
终究是来晚一步,非但没救下半个人,黄沙丘这一阵眼也被破坏。
阎萝问敏锐地发现不对:“这地上的血是新的!”
她是医者,对于血迹颇有研究,阎萝问蹲下去用手一抹角落血迹,手指一捻,那缝隙裏的血迹还湿漉漉的。
许折英一楞,当即拔剑:“防备!”
也不知那些人是从哪蹿出来的,空无一人的小城裏探出许多脑袋,黑压压的人影从土楼门窗后闪现,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城楼上,有个扛刀的少女叫道:“正道的小鬼来这裏干什么?”
日光晃眼,许折英瞇着眼看过去,对方的容貌不甚清楚。
那少女做了个手势,包围圈逐渐缩小,将一行人逃跑的可能性都堵死。
少女从阴影裏走出来,许折英逐渐看清了她的脸——是上一世因为得罪荀戬而被屠了满城的女子。
少女样貌的魔修倨傲道:“我乃黄沙丘城主,小鬼们速速报上名号,好让你们死个明白!”
许折英不打算动手,她举起未持剑的那只手:“前辈,我们是来找人的。”
城主挑眉:“找谁?”
“荀戬麾下魔将——虞歧。”
城主微微瞇起双眼:“你不去找荀戬要人,跑我这黄沙丘来干什么。”
许折英笑了笑:“因为他就在这裏。”她摊开手掌,斗转罗盘不动,指引的光束指向前方,没入重重房屋间。
她道:“我有事请他帮忙。”
城主没有回答,包围圈还在不断缩小,许折英余光瞄见那寒光凛凛的刀刃即将架到他们身前。
正犹豫要不要先打一场,按魔域的规矩以武服人,城主却笑了:“他确实在这裏不假,可是,你们要拿什么东西来让我改变主意,心甘情愿地把人交给你们呢?”
许折英一顿,旋即露出一个笑容:“荀戬的脑袋行不行?”
城主一楞,她只当这群小鬼是为寻仇而来,想讨个巧从她手底下把人调出来报仇,没想到对方还真不是找虞歧寻仇,而是为了别的什么,野心倒是不小。
城主冷笑:“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说拿荀戬人头来换,我就必须要信?若是人被你们放跑了,荀戬那厮得了口信转头把账记到我头上,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折英:“人可以留在城主这裏,我们也没打算能从城主手中把人调出来。我们只需要虞歧身上一枚信物,这碍不到城主惩处他们冒犯的事情。”她微微瞇起双眼,“况且,身为黄沙丘的主宰,您难道不想除掉荀戬这个大麻烦吗?”
城主不答。
黄沙丘的首领历代守卫黄沙丘寸步不离,非特殊条件不外出。荀戬已经派了几批魔将过来了,有的被生擒,有的就地斩杀,但一通威慑下来,对方依旧没有死心,仍旧隔三差五派人过来骚扰,惹得城中居民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了,短时间内问题不明显,时间久了对大家正常生活都会有影响。如果真能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于她而言利大于弊,并不是不可以商量,只是面前这群小鬼实力实在是不够看,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底气。
可是,万一呢……
思忖片刻,城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对着包围圈裏的一行人扬起下巴:“你们随我来。”
她带着一行人进了领主的屋子。
原以为一方首领的房间会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内部装潢意外的朴素无华。
黄沙丘沙漠化日益严重,昔日绿洲已逐渐干涸,随着水源渐渐枯竭,周遭动物开始迁徙,留下来的都是些危险万分的凶兽。
城主没有那个私心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打造精美的宅院,生活在恶劣环境中的人,每日绞尽脑汁考虑的便是如何活下去。在基本条件没有得到保证时,任何闲情逸致都是何不食肉糜。
城主看出许折英才是一行人裏话事的那个,也不多问,让其他人留在会客厅,自己带着许折英沿着府中地下蜿蜒小道去往牢房。
虞歧就在那裏。
他没有死,一只手脱臼,一只手被铐住挂在高处,整个人被提起来了似的,要坐不能坐,站也站不直,像块破布似的挂在那。他身上魔尊亲卫的制服破了,露出来的肌肤上横亘着几处伤痕。
地牢位于沙漠的地下,哪怕外头夏日炎炎,地下也仍是有几分刺骨寒意。囚牢裏墻面是冰冷的砖石,坚固无比,被铐住的囚犯只能死死贴在墻面忍受着透彻心烦的寒凉。
许折英註意到他身体微微起伏,应当是还活着。
她上前一步:“虞歧,我要你身上那枚提罗一族的信物。”
虞歧颤了一下,没有回应。
地牢光线昏暗,只有走道上摆着一盏油灯照亮这一小块地方。许折英掏出火折子点燃,朝着牢房走过去:“不知道虞赤鹭最近过得怎么样。”
虞歧猛地抬起头来。
正道的气息在魔域太格格不入了,更何况许折英身上真气浓郁得异常,她刚踏进地牢,虞歧便闻出了对方并非魔修,也不想同她交谈。
可是对方提及了虞赤鹭。
虞歧登时急红了眼,他像条被抓捕后狂躁发疯的野狗,被铁链锁着却仍旧朝着一切接近的人狂吠。
“你怎么知道她的?!”
“你对她干了什么?!”
“正道的伪君子、狗杂种!!!”
许折英无视他脱口而出的辱骂,凑近了栅栏,拘束行动的铁链恰好让虞歧不能扑到栏桿上与她厮打。
杀人不过头点地,攻心为上。
许折英不对虞歧的质问与辱骂进行回覆,好整以暇地看着虞歧从破防的破口大骂到如今气焰熄灭颓唐地掩面哭泣。
她垂眼看着无法完全瘫坐在地上啜泣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她没有事。”
虞歧猛地抬起头来。
许折英又道:“但是不保证她不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平安无事。”
虞歧又是紧张又是愤怒。
常年屈服于荀戬淫威,他何尝不知道对方有多么残忍可怕。面前这个姑娘身上摄人的气势也不输于荀戬那厮。她是故意提起虞赤鹭的,为的是从他这裏拿到点东西。
要信物,那自然是要与皇城中仅剩的提罗一族会面。皇城中有谁他再清楚不过了——虞青棠!
老族长死后,她的独生女儿便是唯一的继承人,而青棠听命于荀戬,正道是打算从青棠这下手?
虞歧忽而想冷笑,这群人根本不知道魔域最麻烦的并不是荀戬,而是万魔窟裏的那些东西。
“你想要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