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苍穹派时,掌门并未立刻表态,反而是侧过头来问许折英:“剑尊是如何说的?”
许折英藏在袖子裏的手拢了拢那几颗留影珠。坚固光滑的珠子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坚硬的质地磕地她手生疼。这点疼痛让她压下冲上头的热血,好不容易有决定权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心急,千裏之堤溃于蚁穴,要完完整整地将人救出来,势必要不能求急,正道还有不知具体人数的卧底没有揪出来,直接进攻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凡卧底给荀戬透露出一丝计划,哪怕他们最后能够挽救局势,可造成的损害是不可估计的。她几番冒进闯入魔域已初次窥探出荀戬那厮的狠毒,魔域外围已是如此凶险,越往内部走越是危机重重,不能马上就过去攻打,至少不能太过详细地把自己的计划摆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七分真三分假,既能保证计划大体不会出事其他人能配合,也能趁机钓一钓卧底,顺便给荀戬递递假消息探探对面情况。
苍穹派与破虏营离魔域较远,大军集结推进战线会途径数个百姓居住城镇,真打起来,非但不能保护他们,反而会让众人陷入危险。况且魔域的情况他们也并不了解,贸然打过去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有可能被对方瓮中捉鳖。
原着中正道军队集结在魔域边境,初期也确实将战线推近了魔宫,只是陌生的地形,浓郁魔气,稀薄的真气,将这方天地变成一座牢笼,大军困在其中苦苦挣扎,最后优势摇身一变成了劣势,蠢蠢欲动窥探已久的魔将倾巢而出,将强撑着的正道大军打得节节败退。
从大张旗鼓打进魔域再到节节败退退出魔域耗损了近三成的兵力,正道吃了苦头得了教训,正筹备着第二次推进战线,不料被天降的魔将和卧底内应联手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只是驻扎在正道与魔域边界修整的大军被迫开始守城战。
魔修不讲武德,偷袭暗杀是家常便饭,正道自负君子之风,此刻遇上了毫无底线毫无道德的对手,这点风度非但没有帮上忙,反而让他们加速赔上性命。
初期的守城战打得极其艰难,措不及防的大能们临危受命挑起大梁,一力降十会,靠着强劲的实力硬生生挡住了源源不断来车轮战的魔修,稳定了军心,让后方的人重新鼓起勇气抵抗魔修来袭。
然而好景不长,正道颓势渐去,荀戬就下了命令,那些顶梁柱就被花样百出地拔除了。好不容易达成势均力敌的局势又再度倾斜。
再之后就是洛雁等人殉城,强行为正道换得喘息机会,燕停云等人为亲友报仇而策划刺杀。
只不过花了那么多代价,最后结果仍就惨不忍睹。
许折英闭了闭眼,平定心绪。
众人见她良久不言,都有些失望,想着空有剑术又如何,先前叫得那般凶,现在却一言不发,哪裏有领导者的样子,果然心性不定仍旧难堪大用。
许折英缓缓呼出一口气,虽然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预料,但并非无计可施,她睁眼,脑子已有了修订过后的计划:“师尊并未表态,我个人觉得现在不宜轻举妄动。”
漱梦真人闻言嗤笑:“也不知道三番五次擅闯魔域的人是谁?”
如果是先前怒火攻心的许折英,她或许会二话不说给漱梦真人破了几个洞已没了法器作用的衣袍再戳几个眼,但是现在她没那个心情。
许折英镇定开口:“折英鲁莽,的确不听长辈劝告多次擅闯魔域,这点我确实不可否认。然而正是晚辈固执地闯入才发现魔域的异状。”
“诸位也看过我带回来的那颗留影珠的影像,由灵兽峰的燕师兄亲自解剖的魔熊,解剖期间有什么异常已经很明显了,至于更详细的异况,这点我并非专业人士,如有疑问,众人可以询问他。”她与燕停云对视一眼,点点头打个招呼示意,许折英又转过头来,“晚辈自知不可冲动行事,晚辈也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违师长教诲,这点晚辈已经深刻反省过了。只是在诸位前辈指出晚辈错误前,晚辈想让各位先想想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荀戬豢养魔兽,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嘴角勾了勾,面上笑容有些嘲讽:“晚辈一个被气昏头了的都能看出来——他图谋不轨。”
“可是他图谋不轨之下到底做了什么呢?往正道安插卧底,豢养魔兽,难道就只会有这两项吗?”
“诸位前辈活了多少年岁,已远超折英所经历的时日,晚辈再怎么有小聪明,自然是敌不过诸位前辈的慧眼的。在正邪两道签订停战协议已久,乃至如今协议都在生效的今天,他荀戬敢肆无忌惮的无视前辈们的震慑做出这种狼子野心的事情来,诸位真不考虑一下对方是否还有什么底牌吗?”
崔成败看着大厅上侃侃而谈的许折英不免有些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倔驴一般的许折英吗?
她好似收敛了自己的锋芒,那些如影随形一直伴随身侧的棱角全收了起来,可是又不完全如此,她口中谦卑,神态诚恳,看似是在伏低做小哄着那些刚愎自用的大能们改变心意,实际上却在悄悄掌控全局。
他原本还忧心事情的发展会不会又脱轨,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崔成败与燕停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裏看到了惊讶,其中也不免包含一丝欣慰。
逐渐恶化的局势真的开始出现转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