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雪寒听说过许折英身上的流言蜚语,也听过师白薇为了给友人正名痛骂造谣者的故事。她自是不信这么有正义感的孩子会是其他人说的那样。
相雪寒笑了,她一贯是和事佬,偶尔也会做出除中立和弃权之外的选择。她笑盈盈看向其他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慎重为好。得查清楚了,免得污人清白。”她话虽未直接向师白薇叫屈,可话裏话外都是“你们冤枉师白薇了”。
华欺霜轻咳一声,天机阁做事素来求公正和中立,主张顺应天道,相雪寒这圆场打得明眼人看出来她是在拉偏架,以防其他人不满,华欺霜示意一下让相雪寒闭嘴了。
紫芽真人嘆了口气:“我也从我徒儿口中听说过白薇这孩子,幽兰大山时我远远地看过一眼,看着倒真不像个坏孩子。”
漱梦真人有些不乐意了,蔡迪与邢晋是他的弟子,他自是不乐意听人说他弟子坏话的。紫芽真人虽未明着说此事是蔡迪和邢晋凭空污人清白,听到他耳朵裏却变了个意思。于是他阴阳怪气道:“师妹,话可不能这么说,这真相还未水落石出哪,怎么我两个徒儿就凭空捏造了?话可别说太早了!”
紫芽真人也就感嘆一句,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师兄杠了,她有几分尴尬,解释道:“师兄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漱梦真人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宿鳞将军与裴微将军耳语片刻,道:“相长老说得不错,此事非同小可,除了师白薇是否叛变之外,还得弄清楚荀戬那厮是如何摸清我们的底细的。”
“此话怎讲?”
裴微将军解释:“我们兵分多路,在正式进入幽兰大山前才决定好多少人一队,哪几个人一队。诸位就不好奇荀戬带来的那些魔化妖物是如何针对我们精准打击的吗?”她一身铁甲,身材虽不如她师兄宿鳞将军健壮,此刻却分外有力,哪怕她不说话,其他人也无法忽视她。这一句即出,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註意到,在徐云中吹响哨子后,我们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遭受到了攻击。”
漱梦真人打断她:“你是想说这是徐云中搞的鬼?”
裴微将军摇头:“漱梦真人,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谈师白薇是否叛变,徐云中是否有鬼这个问题,我是在说我们之中有内鬼。”
众人神色剧变。
世人都觉得破虏营的一帮将士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这种刻板印象一直伴随着他们直到现在,如今裴微将军却狠狠打了在座各位的脸。
他们看不起看起来肚子裏没半点墨水的破虏营将士,一直为浮于表面的问题争斗,却不想最被轻视的人反而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裴微将军道:“诸位就不好奇吗?在徐云中吹响哨子后到师白薇被掳走这段时间裏,我们是有足够的时间去救他们的,虽然到不了那么快能让所有弟子平安无事,但至少赶过去与魔尊过两招,拦下对方掳人还是可以的。”
“诸位就没想过,哨声响后隐藏在黑暗裏的魔化妖兽为什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在哨声传遍整座幽兰大山时,等同于徐云中告诉我们他们有难,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并没有遭遇任何困境吧,我们当中很多人甚至都可能没有意识到有妖兽埋伏吧。为什么这些妖兽不等我们掉以轻心的时候扑出来,反而是要等到有人拉响警报了,我们已经有警惕心了才出来?”
“掳走师白薇是不是个幌子,意在荀戬掩盖背后进行的计划?要知道,荀戬那厮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裴微很明显的站队了,但她的话也引起了众人的沈思。
许折英也是其中之一。
原着裏,魔尊出场就是为了与女主相遇而已,即便是剧情再荒唐,它也只有这一个作用。然而现在不一样了,魔尊没有掳走徐云中,反而是抓走了师白薇,其中有没有内情让人深思。
裴微将军再道:“我是觉得,在师白薇没有自己亲自说清楚之前,叛逃的帽子不能乱扣。”
许折英心中是有些欣喜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表态,但相信师白薇无罪的人还是很多的。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梁明玉随她师尊紫芽真人一道儿来的,救助伤者她全程在场,此刻她面色凝重快步上前,微微侧头瞥了许折英一眼,对高臺上诸位长老行了一礼:“禀报各位长老,破虏营弟子贝铭重伤不治身亡。”
本来还为师白薇据理力争的裴微将军沈默了。
贝铭虽不是她的亲传弟子,好歹也是他们破虏营的人,现在弟子身亡,他们也没有那份心情,也没有立场去保持平静了。如今只能确认师白薇身份存疑,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是无罪的,倘若师白薇真如贝铭所说是图谋不轨的真凶,他们如此为她开脱岂不是等同于放虎归山?
厚德殿外的徐云中心头猛地一跳,她记得贝铭是被魔尊在胸口打了个极大的血窟窿,当即就昏死过去了。等到救援来临时,他还被餵了几颗回气丹,当时还有力气指认师白薇是帮凶呢,怎么突然就死了?
不对劲!
这其中一定有诈!
她松开段守一搀扶她的手,急匆匆拖着伤腿走到许折英身旁。祝枝歌被她师尊叫过去了,如今能站在许折英身旁的人当真不多。
她没有许折英那般立得笔直,她在人情世故上远比许折英和师白薇要圆滑,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很少有喜欢许折英这种臭脾气的硬骨头的,更何况剑尊还未清醒,许折英的性格又太过固执,极易得罪这些长辈。
她一撩衣摆,拖着伤腿跪下去:“弟子徐云中,肯以性命担保,师白薇绝对与荀戬毫无关系!”
漱梦真人嗤笑:“这不是你第一次用命起誓了吧?”
徐云中脸色泛红,她为了求这些人救师白薇跪过一次,在初审担保师白薇无罪又跪过一次,现在覆审还是只能为师白薇下跪。只是这区区下跪确实毫无用处。
许折英已经很不悦了,她看出来了,这些人就会踢皮球,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了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给得出。
她的心渐渐沈下去。
徐云中的腿有伤,不宜久跪,她无视那些长老们越发不满的目光,将徐云中扶起来。
这些人都是靠不住的。
还是她亲自去救师白薇更为有效。
见她连礼都未行便转身要走,漱梦真人出言拦她:“欸——走什么呀?你师尊没教过你什么叫做尊师重道吗?”
许折英心中本就积蓄着怒意,漱梦真人的挑衅更是如火上浇油。三尺寒在剑鞘中嗡鸣,只要她拔剑,那迅猛的剑光能立刻到达漱梦真人眼皮子底下。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个过来传信的是夏晴风,她惊慌失措地与许折英对视一眼,许折英很明显看见了对方脸上的欲言又止。
宿鳞将军问:“出什么事了?”
夏晴风抿抿唇,艰难道:“魔域传来消息,魔尊要迎娶师白薇了。”
许折英只觉五雷轰顶眼前一片漆黑。
她站立不稳,被一旁的徐云中堪堪扶住,二人都是一副被惊到头晕眼花的状态。
许折英又急又气,一口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