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队友,我(们)是在行的!
师白薇最终还是将血给了她一点。
她戳破指尖,本就因为魔气袭击而变得苍白的皮肤骤然涌出血液,血珠凝在指尖,看起来美得有几分妖异。
青棠跪坐在师白薇所坐着的椅子前,小心翼翼捧着师白薇的手,她为对方诊治过,知道对方的身体如今有多脆弱,本来她是不抱期望的,可不料师白薇居然肯同意给她血。
她凑上去,嘴唇贴上对方指尖,血珠染上她的嘴唇,血液沁湿她的唇缝,不知是否是由于她体质特殊,本来平平无奇的脸此刻看起来居然有些动人。
青棠稍稍抬头,嘴唇离开师白薇渗血的指尖,鲜红的舌尖舔去唇上沾染的血液,她再度低头凑上去舔师白薇的指尖,舌尖舔舐冒出来的血珠将它卷进口中。
齐暄撇过眼去不敢看。这分明是提罗一族的秘术,本应该庄重之中透露着诡异,可他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脸红心跳,像是在窥探什么隐秘又淫靡的事情。
青棠小小嘬了一口血就停下了,师白薇手指的创口很小,伤口很快就止血了,她只来得及喝一点点,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她放开对方的手,退开来,长舒一口气,眉间隐隐有些得意:“这下你没法反悔了!”
师白薇一头雾水,正要询问缘由,就见青棠皮肤发红好似煮熟了的虾子一般,她带着笑,直挺挺往后倒去。刚落地便蜷缩起来发抖,皮肤上出现道道细小的白色裂痕,那白线越来越密,青棠看起来像是被蛛网缚住的蝴蝶,又像被蝉蛹包裹的蚕蛾。
一层薄薄的壳一样的表皮像是茧一样束缚住她,泛红的皮肤隔着半透明的表皮看起来像是晶莹剔透的糖果。
她不动了,直接昏倒在地。
师白薇正要站起来,被陆雪镜和齐暄一左一右按住。
陆雪镜说:“别碰她,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一夜就这么过去,地上的人影迟迟不曾动过。
小木屋内弥漫着药味,青棠没有醒,陆雪镜自作主张按方子把药捡了,找了个砂锅开始熬。
柏斓饿了,一大早就跑了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师白薇的被齐暄输了一道魔气,由那股魔气带领着吸入周围空气中的魔气,绕着四肢百骸运转了几个周天,本来干涸的丹田裏竟然真的没先前那般枯竭。
师白薇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往后可以不再遭受魔气入体的痛苦,忧的是自此之后她只能修魔,再也无法回正道了。
眼见师白薇无恙,齐暄也稍稍安心,他看一眼正有一搭没一搭扇着扇子,在药罐子旁打瞌睡的陆雪镜,悄悄抱来一床被子给她盖上,又给师白薇披了一身外衣,自己拎起刀要出门。
师白薇扒着门框问他:“你要去哪?”
齐暄笑了笑,他给人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感觉,像只雪地裏找草吃的小黑兔子,一个指头戳过来便能将他吓个仰倒。
他常年独来独往,陆雪镜等人过来探望他时也不会久待。如不是师白薇身体有异,她们也许早就走了,根本不会在小木屋内过夜,也不会陪他说这么多话。
齐暄是有些感激师白薇的。更令他新奇的是,原来被人牵挂是这样的感觉。
母亲爱他,但覆仇之心更为重要;姨母和外祖的亲卫重他,是因为他是前任魔尊之女的遗孤。没有人是完全不带别的心思来看他的,他始终没有别的事情重要,他身上始终有别的影子。
师白薇是个例外。
她原是个正道之人,和他是敌对势力;她原不修魔,哪怕是不得已最后也与他殊途同归;她一早就知道他是魔修,她不惧他;她也知他身上淌着一半荀戬的血,但她不厌他。
齐暄心中暖融融的,他笑:“去山裏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师白薇拢拢衣襟:“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齐暄眼睛瞇成了一双月牙儿:“好。”
送走了齐暄,师白薇关门回屋。
陆雪镜已经完全缩到被子裏睡着了,青棠仍未醒。
她轻轻走到青棠身旁蹲下,手背贴上对方的脸颊,一片冰凉。她伸手去探鼻息,虽然微弱,但是青棠还活着。
她在旁边坐下,抱着双膝发呆。
天山寒池与世隔绝,它与魔宫毗邻,却天差地别。魔宫富丽堂皇,天山寒池却苦寒难捱
。
空气中的药味越来越浓,那股酸苦的味道闻得她舌根发涩,头昏脑胀。她凑到捱开一条缝的窗前透气,外界的风雪永不停息,凛冽寒风从窗缝钻进来扑到她脸上,险些没冻掉她的鼻子。
她呼呼吸了几口冷气,将脑袋从窗边抽离,空气都是浓郁的魔气,她已经闻着不难受了。
师白薇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但也只能走下去了。
折英和云中一定会来救她,在那之前,她要好好活下去。
师白薇盘腿坐下,吞吐着空气中的魔气,她的身体好似瞬间扩展成了一个无底洞,大量魔气形成小小的漩涡,她就是漩涡的中心。
师白薇暗暗吃惊,比起修道,她似乎更适合修魔。
修道她或许比起寻常人要天赋异禀,然而却远远比不上许折英和徐云中,反倒是改修魔之后,修为增长如吃饭喝水那般简单,她似乎有点理解许折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增长修为的感觉了。这令她有点新奇,有点迷茫,也隐隐有些兴奋。
没准,没准她可以靠自己逃出去呢?
她闭眼调息,地上青棠的身体却微微晃动,凝结的表皮上出现一丝裂痕。
齐暄扛着柴刀向前,他往常活动的范围并不大,天山寒池的风雪是无时无刻不在的风险,他生怕迷路不敢走远,因而远过农田的地方他没有探索过。
远处的林子裏有个隐隐绰绰的曼妙曲线,正是柏斓。
她手持一柄一人高的长刀,一手提着雪白皮毛的妖兽,地上是一滩冒着热气的鲜血,眨眼就被寒风吹冷,冰雪盖住。
柏斓收了懒散的态度,她笑起来,犬齿格外尖利:“林子裏猎物还挺多,去捉一些来。”
齐暄点头:“是。”
一日便这样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师白薇停了吐纳,她点了油灯。中午眼见她喝过一次药之后,陆雪镜便不再管炉子,打着呵欠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晚间的药还没熬,她手执油灯上去,拨弄火塘裏还有一丝火星的木炭,打算往药罐内再加一些水。
身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正想着是不是青棠出事了,转过身便看起黑暗裏立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