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走错。”蓝霖从柜臺后面走出来,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润润喉咙吧,离开这,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在一百公裏以外,过去的路不好走。”
这句话仿佛触动到她的回忆,让她浑身颤抖了起来,她好像正在经历极大的恐惧,浑身上下牙齿都在咯咯作响,“是的,路很不好走,所以我们返回了。”
任正信本来还在专心吃着饭,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他本来以为是过来的新客人,但那声音越听越耳熟,熟到他僵硬地把脖子一点点掰过来——林丽姝!
这个名字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她的身体不是还躺在后备箱裏面吗?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裏?她……她明明已经断气了!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任正信颤抖着手去碰自己身边的人,“餵,阿良,小竹,你们看看,是不是林小姐,林小姐又打算和我们一起走了?”
阿良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好像彻底沈浸在食物的美味中,一点都没搭理他们。窗外的风沙越来越浓,彻底变成了深沈的黄色,难以分辨白天和黑夜。
在这环境裏,蓝霖的声音都似乎变了调,染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林丽姝在心裏给自己打气,她实在无处可去,只能在这裏等待着风暴过去。“老板,能不能给我一个小小的房间,单独的,我可以给你钱,一千两千都可以。或者让我和这些小可爱一起住也可以,我不怕得鼠疫。”
“之前是野生旱獭,所以让客人您小心一点别去触碰。但您现在看见的这几只,是我特意养的,前两天刚刚去防疫站打针过,它们很安全。”蓝霖好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很是贴心,“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沙尘暴,需要陪伴的话可以的哦。它们很喜欢和可爱的女孩子待在一块儿。”
吱吖——通往院子的后门打开了。
从外面走进两位浑身上下罩在黑色袍子裏的人,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风沙都似乎在他们身后停驻了。他们是——
王元信越发紧张,几乎缩在了墻角,“老板,我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是不是……”是不是我不应该过来,就像我不应该带这个车队,不然他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但蓝霖却只是朝他微笑,还把他和一起过来的其他同伴扶到了超市角落裏的餐桌上坐下——那裏本来就是设置起来为了方便大家在这裏休息吃饭的。
“王领队,你太紧张了。到这裏大家都安全了。今天锅裏煮了烧鸡和面条,玉米排骨汤我刚刚炖上,等会儿大家一块儿喝一碗?身体暖和了其他都能过去。”蓝霖的手轻轻握上了他的,冰凉,光滑,比起人体更像是无机质的玉石,但王元信的身体忽然停止了抖动,好好地坐在桌子面前。
林丽姝不知道从哪儿升起的勇气,也留在了超市裏,只是她手上紧紧抱着涂圆圆,怎么都不肯放开。另一只手放在嘴边,神经质般啃噬着自己的指甲,好像这样就能让她从这糟糕的境遇中解脱出来。
进门的两个黑袍人还想故弄玄虚。蓝霖可不吃这套,上前直接把他们两个身上的袍子掀了下来。
一张面孔冷硬端肃,另一位却似出水芙蓉,只是这两张怎么看都相当眼熟——仿佛他们日日都能看见似的。
臧凌的目光难以控制地挪向挂在收银臺后头的两张黑白小照片——不是吧,遗照上的人活过来了?刚刚客人进t门时候受到的冲击还没完,这次又来一波,眼珠子瞬间瞪大,下一秒仿佛就要撅过去了。
蓝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掐住他虎口,这家伙要是现在晕了他不是少个苦劳力,这种活儿他绝对不会自己干。
“臧凌,别晕,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父母,他们两个有点特别的爱好,喜欢提早准备着身后事,所以他们每年都会拍一套遗像,以便万一日后真的需要了,他们有足够挑选的余地。是吧,我亲爱的爸爸妈妈。”
蓝震讪讪一笑,这当场被自己儿子抓住了的尴尬谁懂,甭管什么冷嘲热讽他都充耳不闻,直接往桌子上一坐就开始点菜,“那个,小霖啊,我们过来看你一趟也不容易,是不是厨房裏头的好东西应该拿出来了?”
他当然早就准备好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蓝霖转身回了厨房,从裏头拿出两份卤鸡,以及面和排骨汤。只是这两份实在是差别有些大,就算是蓝震再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糊弄不过去。
“不是,我的宝贝蛋。这是什么意思?你妈那儿都是好位置,鸡胸鸡翅鸡腿,到我这就变成鸡头鸡脖子鸡屁股鸡爪了?还有这个汤,我就是纯汤,连块胡萝卜都不愿意多给,你看看你妈那儿,排骨都快堆不下了。”面就更别提了,一个料裏头找面吃,他是清汤寡水光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