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明白过来,安意心中的怯意更重,哭着道:“主子饶命,安意不敢……”除了这样的话,安意竟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这时,锦芳已随着那医士走了出来,再让外面候着的太医们诊脉,竟都纷纷摇头,大叹奇怪,锦芳的脉象又回复了正常。
顺治大怒,指着太医院院判,怒骂“庸医”。
众太医虽然目光低垂,但是众人一列,那医士独自一列的情形,想来,心里定都是恨上了这低阶医士。
那医士环顾左右,明白了自己的立场,无奈低垂下了头,只是旁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望向孟古青的目光。孟古青却知他是何意,劝着顺治,话却是说给众太医听的:“太医们平日里医术精湛,只是各有所长,所以未能对这不寻常的毒,有所了解,又恰逢这位太医深谙此术罢了,故也怪不得他们。”
顺治正是在向孟古青示好的时候,又怎会驳了孟古青的话,便也不再责骂太医们。太医们自是对孟古青颇为感激。
孟古青便对着那医士道:“你既然擅于解毒,便也替董鄂侧福晋瞧瞧。”
那人领命,为董鄂如玥诊脉,董鄂如玥虽想推脱,却不及人家的力气,挣扎不开。医士诊了脉后,斟酌着回道:“董鄂侧福晋的毒,并不碍事,虽会使其虚弱,却并不致命,细细调养,不日便可痊愈。”
这一番话,却是要人好好思量。
孟古青挥了挥手,怀心却是会意,带着太医们都出去了。
正在此时,已哭干了眼泪的安意正在一旁杵着,却听董鄂如玥的话将她重新拉回了众人的视线:“安意,我之前有所怀疑,却也不敢声张,我的日常饮食,皆是由你负责,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竟来害我与西林觉罗侧福晋,你今日若是不说,我便发卖了你的家人。”
“董鄂侧福晋问话便是问话,这样几次提醒她她的家人还在你阿玛的府上,这般威胁,可是太过于明显了些。”
董鄂如玥知道孟古青素来不喜她,却没有想过她竟然这般明白地指了出来,忙对着孟古青道:“如玥不敢,如玥只是想着让她顾忌着家里人,说些真话。”
孟古青还想说些什么,安意却突然道:“玥福晋,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被猪油蒙了心。奴婢不该拿了芳福晋的东西,叛了自己的主子。”又接着向西林觉罗锦芳道:“芳福晋,您让奴婢给我家小姐下药,奴婢已经下了,您让奴婢在帕子上沾了藜芦汁液,奴婢也照办了,还求芳福晋依照之前说好的,护奴婢一条命啊。”
锦芳不料安意竟这般轻易交代,更不曾想,她竟将自己拉下了水。不得不说,这董鄂如玥一箭双雕的计策,还真是一环套着一环。
锦芳想要辩解,孟古青奇道:“原来锦芳竟是这般傻,明明知道自己若是怀孕,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竟还让自己立于众目睽睽之下。”
安意慌乱,思索着道:“芳福晋,芳福晋原是想着我家小姐心善,定不会在众人面前说破这件事的,所以……,所以才让奴婢这样做的。”
锦芳身旁的丫头在锦芳的授意下,讥诮道:“你莫信口开河了,我家小姐怎么会放着我这家生子不用,而用你这个外人。”
安意梗着脖子道:“正因为我是玥福晋的人,所以……,所以我才合适,若出了事情,尽皆往我家主子身上推了便是。”
顺治却嫌她们闹腾,只对着博果尔道:“十一弟,事情已然清晰,只是不管谁是谁非,这都是你的家事,朕与皇后都不便再问下去,你且将她们带回去,细细问了,作恶的不要饶,无辜的不要屈便是了。”
博果尔又羞又气,面色通红,领命而去,只命人扶着董鄂如玥与西林觉罗锦芳跟着,也不顾如玥病体孱弱。
懿靖太妃却坚信董鄂如玥无辜,认为这一切都是锦芳为了争宠,使出的好手段。唯恐自己的儿子糊涂起来,又轻纵了锦芳,便带着人匆匆跟了上去。
闹腾了好久的这院子,竟突然清净了起来,只余帝后二人相对而坐。
“那日,那日到底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个不是,小姐能否原谅小子则个?”顺治一边说着,一边还学着日常伺候的哈哈珠子一般,竟做起了揖来。
孟古青见他如此,忍俊不禁,为他斟茶道:“你倒也不必这般委曲求全,我虽气你不信我,却也不该当着众人,让你那般没了面子。”
顺治第一次见孟古青如此软语温言,也掏心掏肺道:“都说朕脾气孤拐,喜怒无常,可是也不知道怎的,只要遇到你,只要事情与你有牵连,朕便失了分寸,因为朕的心里,万分不敢相信那些个龌龊不堪的事情是你做下的,换了任何人,朕心里也不会如此难受,朕只不希望是你。”
“皇上,朝臣斗法,是为了您的宠信,为了权力;后宫争斗,是为了您的宠爱,为了来日荣光。可是,孟古青求的是安稳度日,求的是来日无牵无挂的离开,所以今日孟古青向你起誓,只要她们老老实实的不来招惹我,我绝不主动找她们的麻烦,更不会用下作的手段去害她们。”
顺治听孟古青如此说,虽欣慰于孟古青如此坦荡磊落,但心中更介意的是她那番关于离开的话。只是如今两人刚刚重修旧好,便不肯将心中的芥蒂再讲出来,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有时候,有些话,你此时不说不问,来日,它就长成了你心中的刺,扎的你心疼、扎的你死生无门,求救无路。
二人便转了话题,也不知怎地,说起朝中形势,顺治诉说,自己虽将多尔衮挫骨扬灰了,然而朝臣们依旧觉得自己少不更事,不过是个傀儡皇帝,以致自己在许多事情上都颇多掣肘,而今春又遭逢大旱,许多难民涌入京中,户部却拿不出赈济的银两,自己甚是苦恼。
孟古青听了,记在心上,当夜便差人去给怀仁带信,要他将望月堂中的所有药材都尽皆分发给难民,及至难民问诊,也是丝毫诊金不收;又命望月楼中日日都熬了粥,派伙计们施粥。如此一来,带头吵嚷着闹事的难民,也都平静了下来,一时间,京中竟然大治。
待博果尔回府后,却也不盘问如玥与锦芳二人,只命府中的侍卫将安意带了下去,拷打不止,直至安意将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清楚,便差人将奄奄一息的安意扔在了如玥娘家的内大臣府门外。
在这期间,懿靖太妃几次遣了太医来为如玥诊治,都被博果尔撵了回去,只说玥福晋福泽深厚,不需药石,便可自行痊愈。形同软禁,一副摆明了让如玥自生自灭的态度。
至于锦芳那里,除却一番面子上的安慰,博果尔还是依旧不肯踏进她的院子半步。
董鄂如玥的娘亲几次求见,都被襄郡王府的管家挡了回去。次数多了,连门房的人也会奚落几句,“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规没矩,真是拿这襄郡王府当了自家后院,什么时候想来逛逛,什么时候便来。”
董鄂如玥的娘亲几乎气绝,这些年的苦心经营,终于没人敢当着自己的面,嘲讽自己的出身了,却不曾想,今日竟被这襄郡王府看门的守卫如此抢白,偏人家又不是对自己说的,只当是在那里闲嗑牙,如若自己与其辩驳起来,反而失了身份。
转念一想,自己如此跟着吃瓜落,定是自己的女儿在这府中失了宠爱,世态炎凉,想着她的日子定是更为难熬,这心中便更是恨如玥这般折腾。然而毕竟是心系自己的骨肉,便只能回去日日苦苦求了颚硕,求她将如玥接了回来,以作缓和。
这一日,颚硕耐不住如玥娘亲的缠磨,颚硕便让人拿着自己的帖子,推说如玥娘亲病重,派了人去襄郡王府去接如玥回来。
孝义人伦,博果尔也不能相悖,便让如玥跟了回来。待母女相见,自是一通抱头痛哭。哭罢,如玥的娘亲看着如玥日渐消瘦的面容,虽然心疼,却冷着脸道,“娘亲苦心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却怎么这般不成器,竟被冷落至此?”
如玥愤恨:“这次算是西林觉罗那个贱人走运,竟没除了她去,还折了安意那丫头……”
“如玥,娘亲和你说过,你命便合该如此,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你能当上这襄郡王侧福晋,已是娘在这京中使了无数银子,托了无数的人,才能让你的才名传扬出去,得了懿靖太妃的青睐。你可知道,为了带你参加京中显贵夫人的宴会,娘亲受尽了多少白眼,别人都说娘趋炎附势,尽往那富贵府邸去钻营,可是她们也不得不服一句,我的女儿艳俦无双,是这京中绝色。”
眼见的如玥并未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她继续道:“然而,娘亲怎么也没想到,你竟如此不济事。当日,你被一顶轿子抬了出府去,却不知娘亲在这府中的处境更为艰难,你的那几个嫡出姐妹恨你这侧福晋恨红了眼,每日等在那里好寻了我的错处,你竟还这般不争气。”
闻言,董鄂如玥抬起头来:“娘,女儿知道你为难,也听进了你的百般相劝,可是女儿不甘心啊,他博果尔说到底不过是个提笼架鸟的闲散王爷。”
到底是娘亲了解自己女儿心性,就激她道:“便是个闲散王爷,你不也还是笼络不住,以致被厌弃如此,还要娘家想办法给你脱身,平白辱没了我教你的那一身本事!”
如玥气急,再不肯说话,只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