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青不意他还记得那蛋糕,“那是蛋糕,可不是什么奇怪糕点。那蛋糕虽然松软,太后却不喜甜食,所以我这次特地用的蜜饯做的饼干。”
顺治颇为感兴趣:“真不料你竟还会做点心,这饼干是什么吃食,朕还没吃过呢,快让朕替你品鉴品鉴你的手艺如何。”
“饼干?臣妾都派人送去了慈宁宫太后那里,皇上若是想吃,恐怕要等下次有机会的了。”顺治感到奇怪,不无委屈的道:“怎地都给太后送去了,竟是没带出朕的那一份,你也忒小气了些。”
孟古青点头道:“是啊,臣妾粗鄙,手艺不精,怕皇上吃不惯,所以才未敢在皇上面前献丑。”
话说到了这里,顺治才听出了不对,知道自己是惹到了孟古青,却不知道她因何不悦,便试探着道:“你是生气了吗?”
孟古青浅笑,只是那笑意也是浮在面子上的敷衍。“皇上说笑了,平白无故的,臣妾生什么气?”
听了这话,顺治更加肯定了,“你这个人,什么事情都放在脸上,喜不喜欢、高不高兴,只看你神色便知。若是谁触怒了你,朕为你做主,若是朕招惹了你,你也好教朕死的明白啊。”
云碧听得帝后二人越说越不像话,什么话都敢往出招呼,忙要上前打圆场,却吴良辅使着眼色制止住了。
只能权当没有听见,任他二人继续说下去。
“皇上这般说话,臣妾可是担当不起。臣妾脸酸,又藏不住喜恶,实在是伺候不好皇上,还请皇上回去吧。”
顺治何时受过如此抢白,怒气冲冲道:“孟古青,朕都这般的陪着小心,跟这哄你了,你还想怎样?”
孟古青默然不语。
顺治继续道:“自从朕进了这坤宁宫,你便神色冷清,说起话来又是这般刺人。你……”这般说着,顺治好像突然醒悟过来道:“莫不是你因为朕昨日留宿咸福宫,你才别扭的。你竟是吃味儿了。”
这个认知一旦形成,顺治也不知自己怎地了,竟十分开心。
吴良辅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主子终于开窍了。
孟古青自是不肯承认,“皇上说笑了,这后宫,您愿意宿在哪一处,便可歇在哪一处。孟古青自打成为皇后的那天起,便认清了这个事实,也坦然接受了这个认知。我之所以不痛快,却不是因为这个,臣妾就是这么个别扭的人,实在是不识抬举。所以皇上,您还是请回吧。”
顺治见孟古青如此固执,又好像不是真的吃醋,一时间便有些摸不准,又气孟古青从不肯与自己说真心话,只让自己这般窝着一肚子的火,无处排解。
静默须臾,眼见得孟古青还是如此冷冷模样,顺治便气急败坏的带着吴良辅及伺候的人离开了坤宁宫。
待顺治离开,孟古青全没了刚才的强悍与执拗,重重地跌落在椅子上。
云碧上前劝慰道:“娘娘您心里不痛快,何不与皇上说开了,如今闹成这般,该是多伤感情。”
孟古青无意识的喃喃道:“趁着现在还没有多少感情,便可这劲儿的伤吧,此时难过,也好过将来长长久久的难过。”
云碧不解,只能叹着气道:“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到底心里是有皇上的,却又如何这般气皇上,也这般折磨自己啊。”
孟古青便挥了挥手,只让云碧离开,留自己一个人在寝殿,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其实,孟古青知道云碧说的对。只是习惯了陪伴、习惯了热闹,谁又愿意再过那冷冰冰、没有一丝生气与未来的日子。可是……可是当自己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再是筹谋着将来如何不带一丝留恋的告别这紫禁城,心里想的不再是将来策马扬鞭的自由与欢乐,心里不再如往日般纠结于自己到时候如何舍得下云碧与怀心。取而代之的,自己满心满眼的都是顺治拥着巴庶妃的画面,想象着他们如何逗弄牛钮,宛如最寻常的父母,想象着他们红被翻浪,该是怎样的旖旎情浓,想到这一切,孟古青的心便揪在了一起,拧着劲儿的疼,疼的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对顺治产生了感情,自己爱上了顺治。
于是,孟古青开始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她一开始就知道顺治终究会厌弃孟古青,所以她才想方设法的请辞,只为自己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
可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她竟爱上了他,这让她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这后宫中那么多的他的妃嫔他的女人。
所以她只能将顺治远远地推开,将顺治推的离自己远远的,也将自己推的离顺治远远的,也唯有此,才能将自己对顺治的感情悄无声息地掩埋起来。
这边,孟古青在暗自垂泪。那边,顺治一肚子火气的出了坤宁宫,轿撵也不肯坐,只一个人匆匆走在前面,吴良辅率着伺候的人急三火四的跟在后面。而一路上的行走的宫人见了顺治都默不作声的跪下行礼。顺治也不理,只当没看见。吴良辅在心中默念,自己伺候皇帝日久,却很少见到顺治如此大发雷霆,也不知今天这关该如何捱过去,只求着千万别让哪个倒霉鬼撞到皇上面前,否则依着皇帝现在的脾气,非一顿打死不可。
正这般想着,就眼见得顺治停了下来,冲着一处角门怒道:“鬼鬼祟祟的躲进去干嘛?朕就如此不招人待见,如此惹人嫌吗?还不给朕滚出来!”
吴良辅心中哀叹,真是不经念叨,只能希望那门里的人自求多福了。
门里的人慢慢的挪出来,跪下行礼道:“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福。”待看清来人面目,顺治眼中怒火更盛,吴良辅则是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地替她捏了把汗。
原来,躲起来的竟是怀璧。
顺治在孟古青那里莫名其妙的生了这许多气,如今怀璧又撞到自己眼前,再联想到怀璧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便知道孟古青这心腹丫头定然知道些什么,便愈发冷了面色道:“看见了朕,你不大大方方的出来行礼问安,怎的竟藏躲起来?果然和你的主子一样,真是半点抬举不得!”
怀璧自小和孟古青一同长大,情谊非比寻常,又极为护主。本就因着顺治昨日留宿咸福宫而未对孟古青有任何交代而心存芥蒂,所以见了顺治才不欲行礼,想着躲一躲便过去了,此刻又听得顺治如此这般说孟古青,心中更气,也顾不得身份回嘴道:
“奴婢做错了奴婢自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是我家格格对皇上一片真心,不成想皇上竟是如此看待我家格格。奴婢真是替我家格格委屈的紧。”
吴良辅在一旁急的直跺脚,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这怀璧犯起浑来,竟也是个不管不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