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知道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用了什么手段帮她,会连累他到什么程度。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只够她判断,东千风这么做一定会付出代价。
路归月的意识像溺水之人一样,在无边暗海裏下沈。
她知道东千风会不惜一切救她,她知道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搜集到了扶桑神树和苍龙珠,大音弦也有了着落。她知道改天一事已经大有进展。
所以她想游到海面去,她想离开这裏,想醒过来,想确认东千风是不是还好好的。
然而她这点意识对这无边的黑暗而言,连个萤火虫都算不上。
还有什么办法呢?
下沈的过程中她想尽办法,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候,黑暗中竟然出现一条路,似乎是在印证她的祈愿。
这条路很熟悉,就是无情道第三层那条路,寒冷,寂寥,萧瑟。
若换做是从前,或许她拼死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不过若是爱上东千风以前,她的道心修炼到第三层,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就踏上去,也不会有今日的选择一说。
然而现在她很清楚,若晚一刻恢覆意识,东千风便多一分危险,随时有可能会因救她而死。
是因自由而亡,还是为了他继续修炼无情道?
路归月很快就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因为正是有东千风这些人,她才不愿意踏入第三层。
从前因为他们止步,现在自然也该为了他继续。
继续这条与他背道而驰的道。
下定决心后,路归月捂着自己的心口对这条路嘲笑道:
“世事还真是奇怪,你若早一刻或者晚一刻出现,或许我便不必这样疼。”
嘣——
这是大道给她的回应。
是她踏上这最后一段的时候,与东千风两心之间的联系断裂的声音。
第二段路上的花花草草原本化作藤蔓要将她拉回去,在这一声出现后,都乖乖消失了。
她真真切切踏入第三层——舍情之境。
这条路上真的什么都没有,越往前走,她便越觉得孤独。
不仅天地间无一人能与她同行,便是溯洄时间长河,好像也找不到前人或者后继者。
除了这一条崎岖黑暗的路,她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不能有。
什么也不会有。
“真冷啊。”
路归月见识过寒渊的冰,体会过剑境中的寒,也无数次领略过死亡的冷,甚至还有无数凉薄的人心。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嘆息。
她微弱的声音很快便消散在这条路上,被她前进的步伐踩进泥土裏。
路归月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了很久,直到再也无法前进。
举目远眺时,她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那裏躺着一座棺椁。
黑棺金图,血色的奠字异常醒目。
棺材的盖子还开着,以路归月的视角,看不清裏面的东西。
但她知道将来她要做什么。
无非是舍情为祭,封棺证道。
棺椁的模样在她眼前一晃而逝,她停下步伐的时候,眼前的幻象便瞬间消失了。
她的意识在身体内慢慢聚拢,听到了来自外界的呼唤。
“归月,你醒了吗?”这声音轻柔娇软,是阿离的。
她在这声呼唤裏睁开眼睛,见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房间。
“阿离?我这是回流云峰了?”
阿离见她醒过来异常兴奋,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晃荡道:“太好了,归月,你都睡了一整个月了。”
“这裏是流云峰,是东师兄送你回来的。他……”
不等阿离继续说完,她赶紧问道:“他怎么样了?”
阿离歪着脑袋回忆片刻,然后回道:“他也受伤了,已经闭关修养一个月了,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路归月稍稍放下了心,小声说道:“那就好。”
小师姐回答完又接着说道:“我刚要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还让玄冥白虎一直守在你门外呢,东师兄的伤势它应该一清二楚,你去问问它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说不定能帮上忙哦。”
路归月闻言,问阿离要了几株灵果。
“吶,师姐,跟你换灵果的。”
她拿出来的是聚集三界福运的小世界,若是将之炼化必能自行成长为洞天福地,便是飞升上界之后也能助修为一日千裏。
如此珍贵的东西,她就像一株普通灵草一样,随意塞给了阿离,只为了换几枚灵果。
阿离还没缓过神,路归月便已经自行取走了灵果。
她调出一碗奶白色的果汁,便去了玄冥白虎身边。
白虎闻到香味便欢快地摇着尾巴,叭嗒叭嗒地舔着喝了起来。
灵果入体,它体内的灵气也开始自行运转。
路归月这次醒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破道冰也彻底变成了心。
她的眼睛也比以往更明亮,因此眼尖地看到白虎身上冒出一阵魔气。
白虎一直沈睡,醒来便在流云峰守她,入魔的肯定不是它。
路归月手指一点,撩过那一丝魔气,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道是千风?
这念头一起,她哪裏还坐得住,当即收起果汁拍着白虎的脑袋说道:
“玄冥,带我去找他,快!”
白虎正沈浸在浓郁的奶香中,果汁突然就没了。
它十分不满地嗷呜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路归月。
怎么喝一半的还能拿走的?
然而路归月不为所动,面色严肃,随时能结冰的样子。
白虎只得咽下委屈的口水,驮着她去了东千风闭关的地方。
她走后,阿离身边出现一条白龙的虚影,这龙背上还有一对文鳐鱼的翅膀。
虚影化作一位少年,眉眼之间是与阿离一脉相承的天真烂漫。
“姐姐还是老样子。”
阿离将小世界给他,然后撇撇嘴问道:“好不容易才恢覆到现在,你不去与她相认吗?”
她藏不住情绪,脸上是明显的心疼,期盼,还有难过,显然已经知道了五千年前的事。
少年白鳐只笑着摇了摇头对阿离说道:“她答应我的,一件也没有食言,如果现在这样是她想要的,那我便不该去见她。”
“不后悔?”
“不后悔。”
“那我不管了,随便你。”
“嗯”
“我真的不管咯?”
“不必,见她安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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