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婆子行刑的那一天还在哭喊,路人看着她这么大年纪,不知发生了何事,问了衙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后,纷纷拍手叫好。
云浮站在人群裏,看着云婆子的哀嚎声渐渐消散,紧攥的手慢慢松开。
两辈子,这个恶人,终于遭到报应了。
云壮和陈花很快被送到了边境。
云冬至看云婆子被臭鸡蛋砸的看不清脸,瞬间往后退了几步,再没以往的张狂,也不敢上前,生怕别人知道他和云婆子有关系。
下意识就要找云浮,谁知一群衙役堵在他面前,云冬至不敢放肆,只能看着云浮越走越远。
县令怕她一个人拿着那么多钱会被人盯上,就把那些银两全部折成银票给她,云浮拿着那银票,找人打了棺材,又去买了块墓地,重新将那具尸骨安葬好,再去寻僧人给那母子超度。一切办好后,云浮漫无目的走在街上,路过赵记糖铺,走进去买了一包糖。
回客栈的路上,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云浮抱着那袋糖,鬼使神差凑进人群裏,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跪在地上,哭红了眼。旁边还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云浮听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户人家有些积蓄,养了兄妹三人,男孩被送到千裏之外的书院读书,没过多久爹娘不明不白的死了,亲叔伯看着这家的男丁不在,起了歹念,夺了这家家产,还要把两个姑娘卖到大户人家做小妾。
那姑娘知道后,心一横,当天晚上带着妹妹就逃,一路乞讨加给人做活,来到了这裏。
那个姐姐一路上照顾着妹妹,终于把自己给病倒了。小点的孩子没钱治病,只能在街上带着姐姐乞讨。
“小丫头,我看你姐姐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倒不如你来我家当童养媳,我还管你饭吃呢。”一个老婆子说道,
小姑娘不惊吓,听完那话眼圈通红,死死抱住她姐姐的手,“我和姐姐在一起,我不去你家。”
周围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们俩,那小丫头性格倔,一有人靠近就拼死咬他。那群人数没讨到半点好处,愤然离去,嘴上还低声咒骂着。
云浮看她们两个,莫名想到了上辈子妹妹小时候,当时她要是有眼前这个孩子的狠劲,会不会有所改变,不至于受云婆子十六年的虐待。
云浮掂量着剩下的银子,应该还够。走上前,要把那昏迷的姑娘背起来,对上那小姑娘凶猛的眼神,云浮开口,“扶着你姐姐,我带她去看病。”
医馆。
“还好来得及时,再烧下去,恐怕就……这药喝下去一会儿就能醒过来,我先去熬药,你们在这等等。”
屋子裏就剩下三人。
云浮刚想开口说话,那小姑娘却直直跪下来,朝她磕了起来。“谢谢姑娘救我姐姐,我给姑娘当牛做马……”
云浮有些慌张,两辈子没遇过这种事,赶紧把她拉起来,小姑娘的额头已经有些微红,云浮摸摸她的头发,
“你赶紧起来,我能走能蹦,才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你很好,你姐姐也很好,你们两一定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完云浮就拿出了十两银子塞到那小姑娘怀裏,“等你姐姐醒了,给你姐姐。”
看着躺在床上的姑娘,心裏默念,你千万别像我上辈子一样,没护住妹妹。
临走前,云浮把刚买的糖分了一半给那孩子。
天上突然下起雨,溅落的雨滴很快沾湿了云浮的衣服。云浮顶着雨,往客栈的方向跑去。
回到客栈的时候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换好衣服,云浮一个人坐在窗边,随意看着外面的风景,街上的人渐渐稀少,很快一个人也看不见了。
深夜,客栈裏的人都歇了下来。
云浮被噩梦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坐在床上抱紧被子,再不敢睡着。
前世赵家人折磨她和妹妹的场景浮现在脑海,这些天经历的事情终归还是吓到她了,屋外的雨还没有停下来,反而愈加猛烈,伴随着不时的雷声,云浮极度害怕,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隐隐能听见哭声。
雷声忽闪,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云浮伸手去寻放在床边的糖,剩下的半包全都被她塞进被子裏。云浮缩在裏面,慢慢剥了一颗糖放在嘴裏。
糖很甜,这是她爹娘为她们准备的糖,她也是有爹娘的。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凈。
她想爹娘了,还有妹妹。
与此同时,千裏之外的赵家。
赵菱歌同样缩在被子裏,听着窗外的雷声,迟迟未眠。
这雷声听的她很难受,想到那个真千金,赵菱歌莫名的难受,一夜未眠。
***
陈花和云壮都不在了,云家只剩下云冬至一人,有村裏人在,他不敢再对云浮做些什么,正犯愁那银子该怎么还的时候,他那个同窗却找过来了,云冬至吓得从后院跑了,从此再没了踪迹。
云浮也不想再回去,破石头和她说再过几天赵家就要找过来,云浮干脆把自己所有的银子从山洞裏取出来,留下足够生活的银钱,把剩下的全部分给了村裏那些孩子。随后在镇上的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远处的府城赵家。
在孔裕坚持不懈的调查和万姨娘故意放水下,终于查到了当年那孩子的踪迹。
赵老太太内心又惊又喜。
赵家这么些年,人丁单薄,自从老二去世后,孙辈裏就只有一个赵定,一个赵菱歌,好不容易又多了个孙女,赶紧让下人去收拾出一间新的院子。可她又听说这孩子在乡间待了十六年,说不准就学了那些恶习,这些天翻来覆去,生怕孔裕给她带回来个不成体统的丫头。
而万姨娘也故作热情,让管家从库房裏拿出不少精致的摆件,通通放到那新院子裏,还把赵菱歌也带了过去。
“菱歌,你们都是一样大,喜好应该也差不多,看看还有什么要补上的东西,我赶紧安排人去准备,听说这大小姐在外吃了不少苦,一定要好好弥补。”
赵菱歌看着这重新布置的院子,又听见万姨娘的话,心中更加忐忑,看着院子裏的空缺,开口说道,“这块有些宽敞,正好我那边还有一架珊瑚盆景,回头就让人送来。”
提起那珊瑚盆景万姨娘就生气,当年她一眼就相中了那珊瑚,想着赵菱歌还小,放在她岂不是暴殄天物,干脆就让人带走了,谁知道前脚刚走,后脚孔裕就跑到赵老太爷面前告了一状,最后不仅珊瑚还了回去,还赔了一箱子珠宝,连带着赵础也被骂了一顿。
“菱歌我看你那也有不少姑娘家的东西,你东西多,干脆挑些一起送过来。”
赵菱歌看着笑意盈盈的万姨娘,点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赵菱歌心不在焉。绮星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嘆了口气,轻声问道,“小姐,花园裏的腊梅前些日子开了,不去我们现在过去折两支,回来插到花瓶裏?”
赵菱歌打起精神,点点头,一行人往花园走去。
路过假山,正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绮云下意识就要开口把她们赶走,赵菱歌摇摇头,绮云只能作罢。
“我听说孔大管家已经过去了,马上就要把真小姐给接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假的小姐怎么办?”
“当然是送到她原来的家裏啊,代替我们小姐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总要还回来啊,不能还赖在府上吧。”
“可我听说真小姐这些年生活在乡间,过的挺不容易的,要说我们府裏这位小姐倒是命好,当了十六年大小姐。”
……
绮云绮星生怕那几个小丫头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赶紧拉着赵菱歌往别处走,到了温房裏,才放心下来。
借着倒茶的工夫,绮星快步跑回去,那几个丫头居然还在闲聊,刚想站出来好好训斥她们一番,想到赵菱歌如今在府裏尴尬的地位,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不过绮星暗地裏记住了那些人的样子,气呼呼的回到了温房。
赵家前院,赵老太太,孔裕还有许久未露面赵家老爷赵碌,全都聚在了一起。
“真的是老二的?你没弄错?”赵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孔裕。
“是,老爷,千真万确,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那就派个人接回来,对了,今年多大了?”赵碌摸了摸手上的扳指,瞇着眼问道。
“和大小姐一样的年纪。”孔裕站在地上,拱手说道。
“娘。”赵碌看向旁边的赵老太太,语气不似先前那样轻浮,说的话却让孔裕一阵反感。“反正都十六了,回来挑门好亲事,再配些嫁妆送出去,也算是对得起老二了。”
孔裕出来的时候在心裏把赵碌大骂了一顿,明明自己吞了亲弟弟的家产,还装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得了赵老太太的准许,孔裕带着几个府裏的老嬷嬷前去找住在乡间的小姐。
一路颠簸,风风仆仆来到了小覃村。
结果连人影都没见着。
孔裕听完村民五花八门的讲述,心裏一沈。
他来之前有想过小姐过的是什么往的生活,但这云家也欺人太甚,居然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那些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通通让他分给村裏人。听着她们的描述,孔裕大概知道那个尸体是谁的了。
当年去庙裏就没回来的春桃。孔裕感慨万端,想要去祭拜一番。结果村民摇摇头,“前几天就被云浮迁走了。”
“那云浮呢?”
“现在在镇上呢,苏家那小子和她玩的好,他知道在哪。”
孔裕按着指示来到了客栈,向小二打听到云浮的房间,心情忐忑的敲响了房门。
结果半天没有动静。
路过的小二看着他们,好心提醒道,“这姑娘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门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