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不懂社会险恶,听了别人夸我,我更加卖力干活。所以我读了三年研究生,在学校种了三年的地,我的论文课题是化学药剂与生防药剂对人参叶部病害的研究,我在参地像头牛一样种人参,浇水,补苗。喷农药,灌根来处理不同的小区。
等用药剂处理完这一切,我还得调查病情指数,测叶绿素,测四种防御酶活的指标,测八种皂苷含量,还需要测产量,比如人参的根重,茎粗,根长,参叶的叶长叶宽,还有最讨厌的转录组。
这些所有,我都有很多不同的处理和时间段。我从喷完药的那一分钟开始,一共采了二十个时间的处理,每个处理还需要三次重覆。采完了背回实验室,用无菌水清洗干凈后放到负八十摄氏度冰箱保存。
打开负八十摄氏度冰箱和关上还需要很多时间,因为大部分时候我一打开冰箱,裏面的结构就崩塌了,我还得迅速的摆放整齐,然后合上冰箱。我重覆这个工作,一直到我把样品全部塞入冰箱。我的手在冰箱上黏住又拉开,拉开又黏住,服了。
样品处理也让人烦,测酶活之前磨好多样品,测转录组我还需要提rna,rna降解的速度比我打退堂鼓的速度还要快。
比起提rna,我更愿意去地裏打滚。尽管我有一次喷药的时候遇到了下雨天,我在地裏看着长春的天,下雨雨停,雨停下雨,那一天,我背着喷雾器在参地碰见了十七次下雨和雨停。等我喷完我所有的小区,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还有的指标需要在参地就完成,比如测叶绿素。我背着试剂和机器到参地,蹲在那儿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测。就像当时我背着喷雾器蹲着把每个小区都喷一遍。
我就这样每年做二百七十平的参地试验,在参地干了三年活。其中有两年不是我的课题内容,是给我的导师做的。
老师的试验田还需要种紫苏,黄瓜,番茄,辣椒和茄子。这些试验作物也是由他的学生来种植,我这一届同级生只有我和另一个女生。
本来老师的职称级别不高,但是因为他换了个专业学院,我这届还多收了一个人,不然按照往常的情况,他只能收一个,我有一个干活搭子了。
虽然我抱怨过很多次关于参地的活,但是我真的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每次打完药或者采完样本,我从大棚裏爬出来站起来的时候,心裏充满了成功感。我路过我种植的蔬菜和人参,想想为这些东西付出的时间和汗水,感觉一切都很值得。
尽管很累,参地的门难开又难关,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
我采样的时候得小心不能把参根挖断,虽然我蹲蹲起起头撞在大棚上很多次,走去另一个小区时经常被头顶的薄膜卷起来的裏面的水浇在我头上,顺着我的脖子流下去。这个不管怎样都无法避免,因为我总是要站起来。
我三年不断重覆这个工作,虽然处理的小区和用来处理的药剂不同,但步骤都差不多。每次把转录组需要用的rna提取成功,我都会在心裏感慨,莫言老师的《生死疲劳》果然是个写实小说吧,我像那头牛一样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