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知道这件事的结尾时已经是过年,外公当时在用桃枝刻小葫芦。
我问:\”怎么不是一上来就把他手弄脱臼啊,这样不是快速解决吗?\”
外公哈哈大笑说:\”前面的鞭子替我姑娘打的,当着他们村裏人的面打,下他面子我还能出气,手这块儿也不麻烦,当时想再吓吓他,顺手就给他弄脱臼了。\”
外公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有仇必报,就算不能等量讨回来,打了也比不打好。
本来以为小姨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高兴,结果回家没两天,她就跟随者村裏潮流去广东深圳打工,小孩是外公在养。
外公的手真的很巧,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技巧娴熟的篾匠,没想到雕刻东西也是厉害得很。他把我吃完的黄桃核洗干凈,用一把小的瑞士刀刻成了宽和高差不多两厘米的小篮子。用桃树枝刻了一把三厘米的小剑,一只两厘米的小葫芦。
他把这些用红线穿在一起,戴在我们几个小孩的身上,那会儿家裏一共有五个小孩。大姨家的阿细,我和福来,小姨的改珍。我们脖子上都挂着同样大小,模样不同的辟邪挂件。
比起家裏,我更喜欢在外公家裏过年。我们这边过年有好多步骤,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爸会去砍几段竹枝,把家裏的墻和房顶都扫上一遍。我经常做的是去山上摘很多清香木。
清香木是最重要的,用来清洗祠堂和祖宗牌位。我一般是先洗干凈再换香灰,因为换了香灰再清洗总是会把香灰弄湿。
开始干活前双手合十拜一拜,在心裏默念\”老祖宗我要干活了,冒犯了。\”做完所有活我又再次双手合十拜一拜,在心裏默念\”我完事了老祖宗,打扰您了。\”这个活一直到现在,家裏还是我在干,不过多了一个帮手,我的妹妹福兴。
把所有香灰倒在一个塑料袋裏后,用干凈不粘水的清香木把香灰鼎表面的香灰扫到袋子裏。去竈裏盛出不带碳和柴火棍的香灰,铺至香灰鼎的三分之一。装着香灰的袋子挂到树上,不能掉下来被人踩到,祠堂的准备就已经全部完成。
做完这些我就像个砖头一样,我爸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他去砍松树的时候我也跟着,地上一些干燥的松球和树枝,树上淌出来的松香,都是我最喜欢的。松球和树枝用来当柴火,松香晒干了可以引火。
松香有的地方叫松膏,没点燃之前也有一股松树的味道。和它一样用来引火的还有\”明截儿\”,这是我家方言的发音,更正确的名字叫\”明子\”,再准确一点的学名是北沈香,是经过沈淀形成的不可再生资源。因为它出现的时候,基本是砍成一小截儿来使用,又是用来引火,所以村裏人都称它为\”明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