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年级下学期结束后，我们需要通过一次大规模考试来进行分班。那一天刚好镇上赶集，爸带我去第九中学找到位置后就去集市上买东西。
他把所有东西放在化肥袋，用绳子捆好拎着，就坐在九中门口的花坛前等我，我一出门就看见了他。他和我说这是一场为了等级划分的考试，等四年级开学，我考得怎样就属于什么等级的学生。
我那会儿并不能理解把学生通过成绩来划分的规定，这和很多人抢一个位置有什么区别。后来我初中高中也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些，等我想明白的时候，我发现用成绩来把学生分级已经算是相对公平的对待了。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被分了级，为了一些东西，确实是好多人抢一个位置。大学的名额，研究生的名额，事业编单位的名额，考公的名额等等。
我从三年级的下学期就开始和别人抢位置，一直到现在我活了小半辈子，一直在重覆通过考试来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四年级的这一年，是我在小学期间收获最大的一个学期，我学会怎么从别人身上感知到恶意，学会了有的东西我并不需要羞耻。
我的班主任是一个很优雅的女性，她浑身上下都是精致的。我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光看她这个人我就感觉舒适又愉悦。
让我改变对她的看法，是因为妈妈。妈妈每次来镇上赶集，都会来看我，她虽然没读过书但是知道上课不能影响同学。所以她经常在下午下课之后才来，如果来早了，她就拿着小篮子在校门口等我下课。
小学面积不算大，四年级到六年级的教学楼就一栋，有六层高。校门口就挨着教学楼，妈妈就站在校门口的大柱子那儿等我。
我每次看到妈妈就朝她跑过去，她能来看我，我太高兴了，而且她总是会给我买个包子或者其他的吃食。篮子裏面是家裏拿出来的鸡蛋鸭蛋和鹅蛋，妈妈会在集市上卖掉这些蛋，每次来看我的时候裏面都会有一个煮熟的鹅蛋，是给我吃的。
班主任见过好几次我和我妈妈站在学校裏说话，有一次我刚和妈妈见完面往寝室走，班主任叫住了我。
\”白福来，刚才那个是你妈妈吗？我看见你们好几次了。\”她这样问。
虽然我不懂她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老师，她是我妈妈。\”
她突然变得说话很刻薄：\”她手裏拿的鸡蛋吗？你妈妈就是个卖鸡蛋的？怪不得你不怎么去小卖部买零食吃，是因为穷吧。\”
我觉得她说的不对，但是仔细想她说的也对：\”是的老师，我妈妈会把蛋拿到集市卖，我不吃零食是因为穷。\”
\”那你怎么还读书，不去帮家裏干活？你家的经济来源就是那几颗蛋吗？每次看见你妈站在别的家长裏面我就想笑，她都不会害羞吗？\”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让我更加不明白她要表达什么了，怎么她说话比我爸还难理解。
\”老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九年义务教育不是应该的吗？还有您看见我妈妈就想笑是什么意思，她没做什么让你发笑的吧。\”我把疑惑直接说出来，我实在是想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穷人身上就是有种穷酸味儿，但是你们又很乐观，这件事让人好笑得很，你妈妈是穷鬼，你是个小穷鬼。\”她说完不等我说话直接就往办公室走。
我突然明白过来，我被伤害了。她通过我的贫穷来攻击我，她想通过我的贫穷来让我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