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会议,便是要说这事。”王延兴笑了笑,神秘地说道。
夜幕下,月亮将冷清的光辉撒在海面上,却被起伏不定的波涛撕裂,碎成一点一点明暗交错的凌光;船只也随着波涛的起伏而上下摇动。
稍远处,寨子里一片漆黑,自从知道刺史府衙内准备攻打这里后,寨子里的老幼便都搬了出去,可一晃五个月过了,那家伙竟然连晋江口都没怎么出……
听着那些不着调的传言,可这疑神疑鬼的举动,一向内心强大的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就是王潮给王延兴水师目标任务的主角:林瞎子。
然而,又有谁知道,这个成名已久的海盗,其实三十岁才出头?
只是经营水寨不易,年少的他,早已沧桑沉积,深深的鱼尾纹和高耸的眉间川字,看着像是四十岁的人一般。
听到身后船板上传来阵阵脚步声,回过头去,见林阿四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过来。这是典型的北方人的身材。
看他沉稳的步子,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冷冷地说道:“你还来做什么!”
那生硬的语气却没有让来人有什么生气的反应,反倒是客气地拱了拱手,说道:“大当家的!某这次来,自然是要问一问,大当家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战便战!林某不怕!”林瞎子冷冷地答道。
“战?就凭这些饭都吃不饱的老弱病残吗?”来人不客气地说道,“大当家的,有五个月没开张了吧!寨子里的地,可有收成?”
“哼!”林瞎子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因为王潮要攻打湄洲岛的消息一日紧似一日,岛上的青壮要提防官兵突袭,老幼则离了寨子躲了起来,无法离岛去劫掠不说,连垦的那些田地都没人去照料了,这小半年,岛上完全就在吃老本……
可湄洲岛家小业小,哪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大当家的!看清楚现实吧!世道变了!还想着守着湄洲岛过小日子?就算泉州刺史能容得下你,张武定又能容得下你?”那人语气忽然一转,又挑出一条来。
都说福建海盗十八家,泉州以北的海盗,已在前几年间,陆陆续续被张武定吞并了,现在,张武定隐隐地有南下的迹象。
湄洲岛就在首当其冲的位置。确实,就算王潮不派兵过来,张武定也该要过来了吧……
对官兵,林瞎子还觉得可以抗争一下,可对张武定,确实全然无力抵挡。湄洲岛,确是没有了自立的基础了。
“唉……”林瞎子喟然一叹,当方真是近捡自己的痛处说啊!他不悦地分辨道,“那某投了张武定又与投你家衙内有何区别……”
“哈哈……大当家难道不知,先前投了张武定的那几家,除了几个青壮,其余的,可是尽数被投入了苦力营!若是去了海潭山,湄洲岛上的这些兄弟,怕是八成都是这个下场吧!”
来人哈哈一笑,一脸戏谑地说道,“进了苦力营,活不到过年。大当家没听说过?”
来人一边说,迫近林瞎子眼前,在冷冷的月光下,那人的面貌棱角分明,这不是曾经的杜二狗子吗?他离了水寨之后,竟然是过来湄洲岛当说客了?
许久没听到林瞎子回话,杜子欣将满脸的戏谑一收:“孟家的例子就摆在大当家的眼前,孟家现在的日子,比起之前,可是好过多了!”
孟家分家后,二房被编成了所谓扬波军,孟通还当了都尉,官职可不算小;
而长房则得了每月几万斤的铁货的买卖。每斤铁货只需获利十文,便是不少。可以说,孟家在此次事件中,获益,可不算小!
“可王延兴一样只把青壮编入了扬波军中!跟张武定还不是一般做派?”林瞎子冷冷地说道。
“水师,是要上阵打仗的,老弱之辈去了,与送死有何区别!”杜子欣反驳道,“可指挥使另设了家眷安置区,让他们所做的事情,也不过平常之事!竟然跟张武定相比?”
不待林瞎子争辩,杜子欣又补充道:“而且!一旦成为水营战兵,除了他自己食宿都由扬波军负担外,每月所得的饷金,不少于一百五十文,足以供养一家伙食!张武定呢?哪怕是他的黄衫队,也没有这样的优待吧!”
扬波军对待战兵的优渥之处,林瞎子早也已经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了,对投扬波军,其实还是能接受的。
只是,现在扬波军并不那么缺兵员了,对前来投军的青壮遴选自然就变得严格了许多,湄洲岛上老幼偏多,能通过遴选的,怕是不多啊!
见林瞎子皱着眉头,杜子欣大约地猜到了他的担忧:“大当家在担心扬波军遴选过严?某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指挥使将湄洲岛诸位兄弟,独立编为一都!如何?”
听言,林瞎子来了兴趣:“什么样的法子?”
“战功!只要大当家的立了足够的战功,便机会!”
“战功?什么样的战功算够?”林瞎子不解道。
“自然是张武定!”杜子欣笑笑地说道。
“张武定?你家衙内是患了失心疯?”林瞎子吃惊道,“据某所知,王衙内所能依靠的,无非就是半个孟家……即便是整个孟家,也不可能是张武定的对手!你可知黄衫队的厉害?”
若是在以前,杜子欣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跟这王延兴这段时间以后,他已经对打败张武定不存任何怀疑了,至于悍勇的黄衫队,在树炮喷射的弹丸前面,不过是待宰的猪羊。
他轻蔑地一笑:“张武定?在某家指挥使前进的征途上,不过是只可笑的虫豸!打败他,不存在任何问题。如果大当家愿意配合,只不过是能赢得更轻松一些!”
林瞎子惊讶地看着杜子欣笃信的表情,莫名地觉得有些惧意,他忍住不适问道:“那某该如何做?”
杜子欣将早已经谋划好的计划,向林瞎子一一说出。
可林瞎子听了,却忍不住更大不安来:“若是那张武定不按你家指挥使的做呢?那某不就……”
谁知,杜子欣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一切,不过是出于推测,或许行,或许不行。可是,若想要战功,哪有一点险都不冒的?若是张武定不来,接下来该如何做,大当家的,你看着办吧!”
林瞎子死死地盯着杜子欣的脸,看了许久,迟迟地,迟迟地,怎么也下不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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