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英山小区。
小武给江陆腰后的伤口上药,他没做过这种事,整个人畏手畏脚把握不好轻重,有好几次力气大道让伤口渗出血来,一番处理后伤口看上去更严重。
他站到一边,挠挠头说:“哥,你还是明天去趟医院吧。”
江陆收拾了药水和棉签:“不是去过了吗?”
小武有点急:“是让你去医院处理!”
江陆前两天给车辆检查底盘,不慎被地上的钢筋划到腰背,当天去医院检查过,好在只是皮肉伤,但是接诊的医生一再嘱咐他要按时去换药。
江陆说:“现在去趟医院动不动就要几百块钱,哪能随便去?”
“那你还......”小武说着忽然停住,没敢往下说。
江陆眼眸深黑,问他:“我还什么?”
小武小声说:“那你还说要赔钱给那个女的。”
明明自己每个月的工资买药后就所剩无几,现在都舍不得去医院换药,但那天说要赔钱时,干脆的眼睛都不眨,宁愿找人凑钱也不想多牵扯,像急着摆脱什么麻烦。
空气静默,小武迅速瞄眼江陆的反应,他坐在沙发上半低着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是一直没有说话。
小武试探地问:“哥,你是不是跟那女的有什么误会啊?”
江陆吸了一口气,不愿多说:“太晚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小武哦了声边走边回头,还想从江陆的表情裏看出些端倪,但江陆自始至都不起波澜,他只好悻悻拉开门走人。
屋内安静下来后,江陆一个人又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夜色愈深,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雾黄的光晕,他垂眉,看向茶几角落的筐子,筐子裏堆满了各式的药物,边缘的地方卷着一张薄薄的病历本。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医院,其中几板药只剩两三颗,锡箔纸翻起来闪着银冷的光辉。
江陆看了有几分钟,大脑暂时一片空白。
闹钟骤然响起打破夜晚的沈寂,他伸手按掉,拿起筐裏的胶囊抠了几粒到手心,就着温水吞下去。
小武说的那个问题,江陆无心讨论。
因为他的过去,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裏,已经不值一提。
晚上十点半,江陆准时上床睡觉。
他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将睡未睡之际,床边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声音尖利又急促,听的人心裏莫名发慌。
江陆闭着眼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见一个中气男人的声音:“是江陆先生吗?”
“嗯,哪位?”
中年男人说:“这边是辖区派出所,我的警号是053714,孟女士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她喝的有点多,需要您过来接一下。”
江陆没醒彻底,他拧下眉:“您是不是打错了?”
“应该没错。”中年男人停了下,补充道:“孟柯女士说她只记得您的手机号。”
听见孟柯的名字,江陆睁开眼睛,捏着手机的力道渐渐加重,满室黑暗落进他眼底,遮掩了最深层的覆杂情绪。
派出所明亮的大厅,负责打电话的老刘弯下腰看眼孟柯,她把头埋的很低,乱糟糟的长发散在两边,露出半边通红的耳朵,听见她稍有急促的呼吸声,老刘连忙说:“她醉的不轻,一个人回的话太危险,您赶紧过来下吧。”
下一秒,对面声线冷淡地回覆:“我不认识她。”
接着电话很快被挂断。
老刘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怔楞几秒,他想起刚才几人来时的样子,另外两人凶神恶煞的,从上警车开始就又哭又闹,场面乱哄哄的一片,反观处在漩涡中央的孟柯,一句话都不说,神态无谓的就像是个过路看客。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眼神又冷又直,锋利的寒芒凌厉地闪动。
许嘉怡和董彦杰抓着老刘一通哭诉,孟柯坐在后头默不作声,知道听见对方说只要给钱可以和解的时候,她才懒洋洋问:“要多少?”
两人对视一眼,狮子大开口,老刘心道这不当着民警面敲诈呢嘛,他正要开口教育,一声资金到账的提声音,终止了这场闹剧。
可等事情都处理完,孟柯整个人像是被醉意浸透,瘫在大厅的长椅上一步都走不动,老刘找她要手机,她说没带,老刘找她要家裏人手机号,孟柯呆滞了半天,说自己只记得一个号码。
老刘打了,但是对方说不认识她。
看着跟自家闺女差不多年纪的孟柯,老刘心生恻隐,他轻轻敲下孟柯的肩膀:“姑娘,你是不是记错号码了?”
“我知道他不会来。”
闻声老刘扫她一眼,孟柯低着头,自说自话般低喃:“他太疼了。”
老刘只当她在犯迷糊,他正想着怎么解决时,孟柯拿着包站起来,步履摇晃地往外走,看样子是想自己回去。
老刘准备阻拦时,手机进来一个电话,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对面嘆了声,隐忍中透着无奈的语气:“哪个派出所?”
江陆来的不算快,孟柯坐在大厅长椅上.对着风口,像坐在冰窖裏,她冻到身体发颤,期间老刘提议让她坐到裏头挡挡风,她摇摇头,昏沈的脑袋贴在冰冷的墻壁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
夜色暗成深蓝,月亮陷落在凝重的云层。
不知道派出所门口路过第几辆车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孟柯空洞的眼神裏终于恢覆了点光亮。
她撑起沈重的身体,努力让自己坐起来。
孟柯坐的笔直板正,看着径直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江陆拎着头盔在她跟前站定,眼裏蕴有薄怒。
孟柯眉眼弯弯地看他,醉醺醺的,语不成调:“班长,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