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夏贝贝瞅到司柏燃随手放在车上的一张红色钞票,一下抓起来。
夏烟要从它手裏拿,它也不松手。她被逗笑,说:“夏贝贝,我要不给你起个洋气点儿的英文名。”
夏贝贝听懂了似的,点点头。
“你这么爱财,那就叫dollar吧。”
夏贝贝又点点头,很高兴似的,还在夏烟腿上转了个圈儿。
一旁的司柏燃也忍不住笑起来,“还真是个小财迷。”
两人一狗到了付与家,一脱衣服,大家就看到了他们身上穿的,还有狗狗身上的衣服,不禁打趣他们。
还有人笑道,他们是不缺个孩子,这样一家四口才算凑齐了。
司柏燃笑着说,不急。
付平津的女朋友从厨房端出来一锅西红柿牛腩汤,香味四溢,放下后她和他们两人打招呼,还夸夏贝贝长得漂亮。
夏贝贝的确是只特别可爱又淘气的小狗,见爸爸妈妈和别人聊天不理它,它便开始在客厅裏撒欢儿。
夏泽川今天也在,听说它刚得了个新名儿dollar,便不知从哪裏取出一张100美元的纸钞,在它面前摇晃着。
dollar猛地扑过来,把那100美元抢走,然后它像是怕手裏的钱没了似的,抓着钞票飞快地跑开。
一群人被逗笑。
夏泽川转过头对夏烟说:“你家狗可真厉害。”
“那是。”她有点自豪地说道。
下一秒,她就听到夏泽川说:“还我钱。”
夏烟无语地看着他:“你这人,自己给dollar的又来找我要。”
夏泽川看着她,蓦地笑了起来。
那个春天,夏烟经常和司柏燃一起去鸦儿胡同看姥姥和姥爷。
北京的春天经常刮风,但只要不下雨,老头和老太太每天傍晚都准时准点去后海边上跳舞。
天气暖和起来,那片儿的年轻人也多了起来,有梳着一头臟辫儿的摇滚青年在老头老太太边上弹吉他,唱窦唯。
男女老少混在一起,看久了,那画面竟然也挺和谐。
五月份的某天周末,司柏燃和夏烟原本准备去鸦儿胡同看望两位老人,结果吃完中饭夏烟开始痛经,疼得死去活来,于是司柏燃留在家中照顾夏烟,并没有去。
等到傍晚的时候,夏烟缓过来,肚子不那么疼了。她说:“我们现在去看姥姥吧。”
“要不改天吧。”司柏燃说。
夏烟摇摇头:“走吧,我不疼了。”
她有点想姥姥,上个星期就因为有事情,便没去。
“那好。”
司柏燃开着车,正是晚高峰,路上有些堵。到了鸦儿胡同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院子裏非常安静,没有声音。
夏烟:“姥姥他们是不去跳舞了?”
这个点儿,一般他们要不是还没走,要不就是刚走。
司柏燃忽然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他猛地冲进去,只见堂屋裏,姥爷倒在地上,手裏攥着一件红色的袄子,旁边的衣架也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姥姥站在一旁,正无措地摆着手,嘴裏咿咿呀呀,嗓子已经喊哑了。
姥爷有心臟病。司柏燃迅速蹲下身去摸姥爷的兜儿,他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夏烟见状,一边打120,一边帮他找,翻了半天也没在姥爷身上摸到药。她站起身,忙去裏屋的药箱裏找,终于找到那速效救心丸。
司柏燃把药餵到姥爷嘴裏,他依旧没醒。
救护车来了,姥爷被抬上车,司柏燃跟着上了车。夏烟则留在四合院裏陪姥姥。
姥姥一直在问:“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她经常忘记他。
但这一刻,她最关心的,也是他。
像是,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夏烟接到司柏燃的电话,他在那头哽咽着说道:“烟烟,姥爷他走了……”
夏烟的手机砸到地上,她转头,看到姥姥在一旁,正关切地看着她,眼神裏有几分无助。
夏烟只觉天旋地转。
家裏除了两位老人以外,其实还有两个保姆在,但今天其中一个请假,这是司柏燃知道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另一个家裏忽然有事情,儿子来找她。于是姥爷便让她先离开。那保姆因为走得急,也没顾上告诉司柏燃,又想着自己晚上还要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却没想到,姥爷突发心臟病。
送去医院时,已经太晚,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后来看堂屋的监控才知道,当时姥姥和姥爷正准备出门,姥姥说身上的衣服不好看,要穿那件红的。
于是姥爷去帮她拿,刚拿上衣服,心臟病便犯了。
姥姥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答,她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却一个人的电话号码都不记得。
姥姥疯狂地喊叫着,直到司柏燃他们出现。
夏烟时常想,如果那天他们按时去了姥姥家,或者司柏燃不留下来陪她,一个人去,那么姥爷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她知道司柏燃有多难过。
平日裏那样阳光的一个人,在姥爷离世后,哭了很久。
夏烟心疼又自责。
晚上,司柏燃抱着她,把头埋在她身前的柔软裏,忽然说:“烟烟,我想搬去和姥姥一起住。”
“好。”她说,“我陪你。”
他们赶在司柏燃生日之前,搬进了鸦儿胡同裏。姥姥家的院子在这条胡同裏其实不怎么起眼,但裏边很别致,院子裏花团锦簇。
那是姥爷留下来的花。姥姥经常看着它们发呆。
夏烟昨晚熬夜做了一个视频,今天很困,又赶上搬家,于是中午吃完饭便去午休。
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傍晚,她醒来,发现司柏燃和姥姥都不在了。
她给他打电话:“阿司,你们在哪儿?”
“在原来姥爷他们跳舞这儿。”
她跑过去,夕阳下,她看到姥姥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正看着那几对老人跳舞。
姥姥的目光非常专註,唇边还带着浅笑。
夏烟时常想,姥姥真的完全忘记姥爷了吗?
据说姥爷去世,姥姥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但司柏燃又说,姥姥现在每天一到这个时间点,就要来跳舞这裏。
傍晚的风轻轻吹着,有老头过去请姥姥跳舞,姥姥摇摇头,说:“我等我老伴儿。”
“你老伴儿哪去了?”那人问。
“他去给我拿衣服去了,很快就回来。”
日覆一日,每每有人问姥姥,姥姥都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