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说不娶,就当真不娶,无有缓和的余地。”
沈玦拒绝的干脆,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绸布,缓缓擦拭着手中佩剑,全然不把抗旨的事儿放在眼里。
“沈玦!”沈老王爷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这事可由不得你。”
沈玦抬了抬头,眼睑微垂,平静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若是祖父执意如此,可别怪孙儿一走了之,此后战死沙场也好,流落在外也罢,此生再不进家门。”
沈玦素来寡言,话语却直指要害,沈老王爷的气势,顿时便降了下来。
沈玦打小孝顺,没想到对娶妻之事反应如此激烈,不惜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沈老王爷叹息一声,退了一步,说道:“咱们锦梁王府颇受圣上眷顾,自拥重兵三十万。但功高盖主,是人臣之大忌,此次若真的悔婚,至天子威信于何地?你自小聪慧,该知道,没有天大的缘由,这婚事,轻易退不得。”
轻易退不得,便不是不能退。这话儿,确是留着极大的余地了。
普天之下,也就是锦梁王府有这个底气,敢于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儿来。
当然,锦梁王府这般荣宠,和沈老王爷脱不开干系。
沈老王爷虽是不理朝堂多年,但声名威望却在那里摆着呢。
沈老王爷是先帝的胞弟,当今圣上的嫡亲皇叔,辈分大的很。
当今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并不受宠,先帝崩逝之时,诸皇子争位夺权,形势凶险。沈老王爷力排众议,一力扶持当今圣上坐稳了位子。
如此恩情,圣上自是记挂在心的。
且不论旁的,单说他身为两朝元老,又是圣上的嫡亲皇叔,若真舍下一张老脸,请圣上收回这一道赐婚的旨意,自不会太难。
纵使惹得圣上不喜,这个面子,却是不得不给,也不能不给。只是安永侯府那边,怕不好交代了。
沈老王爷肯退这一步着实不易,老爷子的顾虑,沈玦自然清楚。
沈玦放下手中佩剑,平淡说道:“朝堂之上,无非权谋经纬,这婚事退了,必然要有所补偿。安永侯府那个嫡长子赵明德,品行端正,在朝堂的位子,可往上动一动。祖父觉得呢?”
沈老王爷猛的睁大了眼睛,思路霎时清晰了起来。他本以为沈玦是耍性子不愿娶妻,没曾想,已是把后路都想好了。
谁说他们锦梁王府一门武将,胸无点墨,沈玦这等心思,可不是朝堂同辈人可比。
“若当真退婚,赵二小姐的名声不能坏了,你又如何解决?”沈老王爷眼中精光一闪,问道。
沈玦唇角微抿,停下手中动作,将锋锐的佩剑插入刀鞘,头都不抬地回道:“沈玦有克妻之命,不敢耽误侯府嫡二小姐”,他缓缓抬了头,绷着下巴一本正经道:“祖父觉得,这个理由可好?”
沈老王爷的脸色蓦地黑了。
“胡闹!这克妻的名声,旁人躲还来不及,你倒好,直接往自己身上扣,以后还怎么娶妻生子?”沈老王爷气的够呛,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几声。
提及娶妻生子,沈老王爷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愈发难看了。沈玦自小不近女色,连身旁女婢都不大亲近,怕不是,有什么隐疾?
思及至此,沈老王爷斟酌着用词,小心问道:“玦儿,你如此抗拒赐婚,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已有了心上人?”
沈玦眉梢紧了紧,默不作声。
沈老王爷心下微沉。却见沈玦沉思两秒,简短回道:“孙儿确实已有了意中人。”
“是哪家的姑娘?”沈老王爷蓦地坐正了身子,赶忙问道。
“不知。”沈玦摇头。
“那姓甚名谁?”沈老王爷又问道。
“不知。”
“你们几时见过?祖父这就派人去打听。”沈老王爷暗自想着,不是身体有隐疾就好,他们锦梁王府,可就这一颗独苗了。
沈玦一本正经地想了想,迟疑道:“先前见过一面,未曾问及名姓和出身。”
沈老王爷刚好起来的脸色,又有些发黑了。
“见到她,我能认出来。”沈玦很是认真的补充了一声。
沈老王爷权当自家孙儿在说胡话,索性不再理会,只头疼道:“明日,你带着礼单,先去安永侯府拜访一遭,待和安永侯府通了气,我舍了这张老脸,亲自帮你去圣上面前说情。”
沈老王爷老年失子,偌大王府只余一个孙儿,沈老王爷也看开了,就由着这孙儿吧。沈老王爷叹息一声,落寞地拄着拐杖,出了书房。
沈玦独自在书房沈默了一阵儿,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语道:“镜灵果真靠不住,在地府轮回境时,没能知她名姓,现在镜中转生,度轮回第一世,果是寻不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