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
两人买了两本书,出了书店,边走边听盛璟戎说他小时候的事情。
“以前这边跟现在也差不了太多,但那时候能逛的地方没现在这么多,住这附近的,基本就都在这边买东西,以前那边有个超市,大家都喜欢在那裏买东西,我有的时候也会去,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的,那时候才二年级吧,跟我同年级的,都是爸妈带着来买东西的,就我一个人是自己来买的。不过等再大了一些就好了,因为再长大一些,自己一个人来超市好像就也挺正常的了。”
应虞康抿唇,两只手抓着他右手,将他右手拢在自己掌心,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他。
盛璟戎讲了很多,这是应虞康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盛璟戎的语气很淡,就像在说陌生人的故事。
“以前每次期中期末考试,都会开家长会,我妈有的时候比较忙,没时间去,就我爸去。最开始我挺开心的,因为之前有次他们俩都没去,全班就我一个人没有家长到场,可是后来,我宁愿没人去给我开家长会,也不想我爸去了。我从小成绩就蛮好的,基本都是年级第一,次数多了,就有别的同学的爸妈来跟我爸取经,我爸就很喜欢在别人面前贬低我,说我哪裏不好,说我脾气怪,就好像我是心理有问题的人一样。”
两人正沿着河堤走着,应虞康听到这段,微楞住,喉间酸涩了下,他顿住脚步,抱住了盛璟戎,轻轻拍了拍盛璟戎的后背。
盛璟戎轻笑:“没事,我知道我不是心理有问题的人,同学也不觉得我是,我在学校朋友还是很多的。”
可即便盛璟戎这样说,应虞康还是觉得难受,怎么会有父亲这样贬低自己小孩的呢?盛璟戎那时候才小学啊,正是最需要家人鼓励的时候啊。
应虞康抱住他,低声道:“我讨厌你爸。”
什么死者为大,都滚一边去吧,他就是讨厌盛璟戎的父亲,从以前就讨厌,现在更讨厌了。
盛璟戎眼睫垂了垂,脸上的笑像撕掉了伪装,变得和这冬天一样萧瑟。他好像突然就变得有些累了,他将脑袋搁在应虞康肩膀上。
应虞康刚才那句话,好像一下子戳中了他。
他其实也是讨厌他爸的,但因为那场争吵,因为后来的死亡,他好像就失去了讨厌他爸的资格。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跟他说,我讨厌他。
他感觉应虞康像皇帝的新衣裏那个说真话的小孩,而其他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都在跟他说,皇帝穿着衣服。
盛璟戎靠在应虞康身上,声音低低:“虞康哥,我爸临走前,我跟他吵过一架。”
应虞康:“为什么吵架?”
盛璟戎:“不记得了,每次见到,总归会吵几句的,但那次我说的话很难听。”
盛璟戎以前往家裏打电话,有时也会跟他爸闹不愉快,因此应虞康对此没有多疑。
应虞康:“吵架嘛,很正常。”
盛璟戎:“我说我希望我的父亲是其他人。”
应虞康咕哝道:“这哪裏难听了,他自己先没做好一个爸爸的。”
盛璟戎微怔了下:“你不觉得我说的很过分吗?”
应虞康:“我不觉得过分。”
他甚至觉得盛璟戎的父亲,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盛璟戎沈默,应虞康见他一直没说话,皱了皱眉,抱着他的手松开,然后盯着他。
“盛璟戎,你不会因为这个,而一直自责自己吧?”
盛璟戎薄唇抿紧,他能不自责吗,如果他不说那些话,他父亲可能也不会跳楼。
但跳楼这件事,应虞康不知道,当时他们两人已经分手,应虞康只知道他父亲意外去世了。
盛璟戎并不打算提跳楼这件事,他喉结动了动,道:“还好,不说这个了,冷不冷,去店裏坐坐吧。”
应虞康却不肯动,他眉头紧皱:“还好什么还好,盛璟戎,你不会把你父亲的死,怪到自己头上吧?”
盛璟戎看着他:“虞康哥,我不想说这个。”
应虞康默了默,他是站在外人的角度去看盛璟戎的父亲,所以能没有心理压力地觉得这根本怪不到盛璟戎头上,觉得盛璟戎的口出恶言和盛璟戎父亲的死亡没有关系,可是站在盛璟戎的角度,却全然不是这样。
对于盛璟戎来说,那个男人再讨厌,也是将他养大的父亲。
他们之间是有父子之情的。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这种事是发生在自己和应远杉身上,他恐怕也会因为在父亲临走前,对父亲口出恶言,而自责不已。
应虞康嘴巴动了动,又闭上。
盛璟戎:“去咖啡厅坐坐吗?”
应虞康:“嗯。”
盛璟戎:“去那边那家怎么样?”
应虞康:“好。”
盛璟戎看着他,薄唇动了动,将他手放进自己口袋,和他一起往河堤对面的咖啡厅走去。
两人间沈默了一会,盛璟戎道:“在生气吗?”
应虞康:“我没生气。”
盛璟戎:“不开心?”
应虞康没回答他这句,而是道:“人活着要向前看,过去了的事情,就应该让它过去,我们要向前看。”
要向前看。
盛璟戎心中微动,他“嗯”了下,然后又笑了下,将应虞康突然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应虞康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懵了下,但看到盛璟戎的笑,便也知道了盛璟戎的回答,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