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馆倒了!
北城慕家俩兄弟联手疯狂打压秦家家业,先是不费一兵一卒掌控了原属于秦家的南城大小码头势力,后将秦家所涉生意全部吞吃掉。
秦家彻底败落。
秦家落败当日,姨太太们一个个早就收拾了细软,捡拾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连铺盖卷都卷巴卷巴一起收拾了,有孩子带孩子,没孩子自己一个人,连声招呼都不给秦家当家人打的,就一轰而散了。
有人说秦家的姨太太们太无情,其实不是姨太太们无情,而是这些姨太太们早就看透了当家老爷是个薄情寡义,且没担当的男人。
姨太太们更害怕前会长老爷会拦住她们,不让她们走。毕竟按前朝的规矩,她们这些姨太太其实算是卖身于秦家的,她们到秦家时可大多都有卖身死契的。
且,更令姨太太们忌惮的是,她们从五姨太嘴里听说到,大小姐是被会长老爷亲手开枪打死的。亲爹杀了亲闺女,这得是多狠呐。虎毒尚且不食子。老爷竟然杀了大小姐。
报纸上都登出来了,就是会长老爷枪杀了大小姐。
姨太太一个个吓坏了,都是半夜时偷偷卷巴了细软跑掉的。
傍晚时分。
秋日的斜阳冷冷落在法国梧桐树桠上,虬枝透着枯叶随意伸展着,透着森凉之意。
五姨太回头看着若空的秦公馆,她冷笑地站在秦公馆大门口。
她在等,等害死大小姐的真正凶手之一——慕家的继承人,慕大少。
她此时怀里抱着一个白玉骨瓷匣子,穿着一袭深紫色印黑藤蔓花的旗袍,一身冷素地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令人不敢凑上前去多话。
丫鬟小桃忠心地立在五姨太的身边。
秦公馆倒了,会长老爷带着老情人和私生女早就离开这里,过他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去了。小桃打小是卖到秦公馆的,原本应该跟着会长老爷的马车离开的。可小桃不想去,不想跟着杀了大小姐的真凶走。
是五姨太好心地把自己要了过来,五姨太跟会长老爷说,“跟老爷那年,妾身便是自由身,如今也人老珠黄不再年轻,老爷又有了心肝上的人,妾身就不跟着去讨老爷的嫌了。且多一个人吃饭总要多一口粮,妾身跟了老爷十几年,看在以前的情份上,妾身什么都不要,请老爷把小桃给我吧。算是让她跟我做个伴。”
五姨太把她留下,还收她一个小丫鬟做了妹妹,小桃可欢喜了,她有姐姐了。
“姐姐,你看,那边有辆车子向这边开过来了。”小桃年轻眼神好,远远地就看到一辆洋气的小轿车子,从巷尾开向她们所在的这条街。
车速很快,甚至有些横冲直撞,直直冲到秦公馆大门口。
车门打开,从里面跳下一身材高大却面容实在憔悴到病态的一个男人。
男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一眼盯向五姨太的怀里,他的声音透着几分癫狂甚至颤抖紧张,
“你怀里抱着什么?”
五姨太眼里没有惧意,她看向男人,“慕大少,这是大小姐的骨灰匣子。”
男人眸子泛过狠厉,“谁准你做的,是谁准许你把她火化的?”
“大小姐生前的遗愿。”五姨太冷冷一声,目光里透着坚定的陈述,“就在那天慕大少拿了刀子劫走大小姐的前一刻,大小姐似是预料到了自己的不测,她请求我,若是有一天她离开了人世,让我帮她火化了凡胎肉/体……”
“不,不是这样的,你闭嘴,你给我闭嘴,你在胡说!”
慕司礼眼底的血丝越发密布的吓人。
五姨太像是听不到慕司礼的嘶吼,她语气平静却神情庄重地像是在宣誓一份至亲的遗书,望着前方目光空空却声音缓缓而有力,“大小姐说,她生前不得太多自由,唯一留学在外的三年,才是她最快活的时候。她回到秦家的一刻,像是重回牢笼的时候,她算好了若是她不反抗,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那性情暴怒的父亲,将她待价而沽。像是一件美丽的物品一样,估算着价钱卖出去,那她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去寻早早去世的亲娘去。”
“大小姐说,她也向往花季少女时候的恋情,可谁又给她时间和自由呢?”
“她想她活这一世太累了,死也就想活得自由自在一些。她生前便爱美,所以大小姐说若是她有一日离开人世,她不要留下僵硬的尸体呆在空空棺椁里,等着肉身的腐烂。大小姐说,若是死了她宁愿即刻火化了肉身,也不要留下丑陋的枯骨被蚁虫啃噬。”
五姨太忽地盯着慕司礼淡淡一笑,“慕大少,那天您轻易就劫持了大小姐,您有没有过后想过,大小姐其实是故意现身主动让您带走的?”
慕司礼腥红的眸子就是狠狠一颤,他嘴唇哆嗦着出不了声,视线紧紧地盯五姨太怀里抱着白玉骨瓷匣子,颤厉出声,“你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本就没想活?”
不,不是这样的!
五姨太没有再说什么,上前一步,将白玉骨瓷匣子递过去,“慕大少,大小姐什么都不想留下,连这个骨灰匣子也是空的。您想要吗?送给您!”
五姨太带着小桃转身离开。
慕司礼惊疑间,想到什么,伸手猛地掀开骨灰匣子。
良久,他嘶声若狂,“空的,竟是空的……小疯子,你对我真狠……”
……
黄包车子里。
小桃犹豫间,看向五姨太,“姐姐,就这么放过杀死大小姐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