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掀被子的时候不要盖住我的口鼻,大概还是可以安睡到天亮的。”
池舟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盏小夜灯,随手拿起一本杂志,讲的是植物与健康,封面上画着一片密密的阔叶箬竹。
舒海灵捧着杯子靠过来,热气袅袅的升上来,给她眼裏也氤氲上一层水色。
“睡不着的时候,做点运动会比较好。”明天还要上班,如果因为她休息不足,舒海灵还是会感到那么一丝丝的歉疚的。
翻着杂志的手一顿,池舟缓缓地挺直了身子。
舒海灵问他:“瑜伽和普拉提,你比较喜欢哪个?我个人建议瑜伽,普拉提的动作强度比较大。”
池舟又默默地躺了回去,往下翻一页,讲的是凤仙花雌蕊发育和受精的过程。
心烦气躁,偏偏舒海灵还在旁边不厌其烦地给他科普瑜伽和普拉提的区别。
池舟把杂志一扔,“你上去睡吧,我自己坐一会。”
舒海灵:“你是嫌我吵了?”
池舟揉着眉心,颇觉头疼。“我想起来有份文件出了点差错,需要临时修改,今晚就不睡了。”
效率奇高的工作狂居然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人无完人,看到池舟这个样子舒海灵反而觉得他有了一丝人气,不再是冰冰凉凉的精密仪器。
舒海灵:“反正睡不着,我陪你好了。”
在不需要的地方她总是会变得格外有存在感呢。
池舟少见地嘆了一口气,“你在旁边我会感到压力。”
舒海灵头一回知道自己的视线还能影响到池舟的状态,这场面可太稀有了。从前池舟看书,她在旁边唱歌,唱的还是一中那首听了就很上头的校歌,那等魔音扰乱之下,这家伙都能做到心如止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十年过去了,滴水不漏的池舟却翻了船,撞上了她这块又硬又沈的礁石。这让她还怎么睡得着觉!根本兴奋到停不下来好吗!
舒海灵装模作样地关心道:“现代社会人人都很焦虑,有压力就要及时纾解,你细细给我说一说,我听过也就忘了,绝对不会洩露你的秘密。”
她的表情可太好懂了,什么都摆在脸上,压根儿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池舟撑着手,看了她三秒钟,“秘密没有,纾解压力的方法倒是有一个。”
舒海灵:“是什么?”
“就是你说的,做点运动。”
舒海灵哦了一声,怎么又绕回来了,“所以你选瑜伽还是普拉提?”
“都不选。”池舟凑近她的耳朵,缓缓说了一句话。
舒海灵的瞳孔瞬间放大,整张脸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样,不用切开都能淌出血红的汁液。她一回头将沙发上的抱枕砸到了池舟的脑门上,抖着嗓子憋出来一句:“你流氓!”
池舟笑得停不下来,眼看舒海灵拿起了水杯才说:“既然帮不了我,就回屋睡吧。”
舒海灵平覆了一下呼吸,恶狠狠地看着他:“这几天都不许你进屋,二楼走廊一直到底,还有一间空房,你就睡在那裏。”
池舟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完完全全地褪了个干凈。
他说:“那是舒雨霖的房间。”
舒雨霖又是哪位?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电视机背面巨大的嵌入式鱼缸裏,传来了金翅珍珠鼠吐泡泡的声音。
池舟从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冲击裏回过了神,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的,你弟弟他最讨厌别人占用他的房间。”
舒海灵僵住了,爸妈都是家裏独生,她在两边的族谱裏都排行最末,既没有堂弟也没有表弟,池舟口中的弟弟又是哪位?姓舒,又和她有着相似的名字......难道是她爸妈生的孩子?
舒雨霖,今年十岁,是舒庆国和范青在舒海灵念高中的时候生下的第二个孩子。舒海灵却表现得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这就说明她失去的并不是某一段记忆,而是至少十年。
比他设想的还要夸张,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十年,还真是让人难以逾越的一个数字。
池舟苦笑,也许是他坏事做了太多,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才会给他这样的惩罚。
十年之前,舒海灵讨厌池舟,就像她讨厌水果裏的榴莲,蔬菜裏的鱼腥草,已经成了铭刻在身体裏的一种习惯。
怎么又回到原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