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蒙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橙黄金灿的景象。
只见万丈霞光透过面前虚掩的门扉,散落在她的身上,犹如为她披上了一层薄金纱,
轻柔且温暖。
支起身子踉跄着站起后,郁鸾打开门的瞬间禁不住偏头微微瞇眼,待适应了一会后才又重新抬头看。
只见自己面前的整片天空满是火烧云,浓烈的金红加上炽热的暖橙,中间还映氤着烟紫,
恍得耀眼、美得炫目。
犹如一团被打翻了在地的橙黄橘红的彩墨,将皎白缥缈的云杪浸染得绚丽缤纷,
染红了整片如晦山,荼烈又灿烂。
一时间,郁鸾被这壮丽的景色所吸引,胸口处涌荡起波涛,眼底也逐渐变得潮湿。
她爱这个世界,即使被替换了记忆,烙印在骨子裏的本能也会时刻提醒着她。
她是属于这裏的。
目光流转一圈后,
最终定格在对面被阻隔在篱笆门外的那个身影。
男人逆着光,身上一袭宽大的蓦尘衣也被身后的夕阳浸染成了金色,
江淮亭就这么定定地站着,
颀长的身姿被光投射在地上,
竟显得佝偻且伶仃。
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的面容被阴影所笼罩,郁鸾能看清的便只有他的那双眼睛。
浅黄剔透如琥珀般的眸中,在看到她的一瞬间,
落寞与灰败尽数褪去,
眸中的微光点点,
渐渐汇聚成团,
最后烧成了燎原之势。
“阿鸾......”
江淮亭的这一声轻唤,低得近乎呢喃,却跃入了郁鸾的耳中,跌进了她的心海,溅起了层层酸涩的涟漪。
郁鸾快走几步打开门,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眸底血红一片,颌角鬓边也生出了浅青的髭碴,左手掌心满是干涸的鲜血。
整个人一改往日清冷雅正,变得憔悴且狼狈。
看到此番景象,郁鸾惊愕的同时,胸中处也弥漫起愧意与歉疚。
记忆回拢后,她方察觉到昨日不择言时说出的那些话,到底有多伤人。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最没有资格怀疑江淮亭对她的感情的,是她自己。
郁鸾抬头望向他,正对上江淮亭凝望她的眼眸中,他眼中潮湿无比,当中还交织着欢喜与脆弱。
见江淮亭小心翼翼地朝她伸出手臂,郁鸾内心无数情绪上涌,在二人相拥的剎那,她鼻头一酸,顷刻间便遏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江淮亭屏住了呼吸,将头埋在郁鸾的颈间深深地嗅闻着,待胸腔处被熟悉的馨香萦绕完满时,他才觉得自己僵滞的生命重又活了过来。
他缓缓地收拢起双臂,想将怀中的女人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这样才好弥补起这几天来胸口处因她的那番话,而形成的缺失。
站在她门前的四天三夜中,他无时无刻不想冲进去,去告诉她,去向她证明,他有多爱她,无论她是谁,无论是在哪个时空。
若是她不相信,自己甚至可以将心剖出来给她一片片检查。
可是他不能,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这样做的话,或许会将她推拒得更远,他只有尽可能地陪伴她,在这仅剩的时间裏,从生到死......
江淮亭干涩的眼睛重又潋起了水光。
少顷,郁鸾只觉得脖颈处一片冰凉,那水渍顺着她的锁骨逐渐流进她的心裏,汇入了那片属于江淮亭的海。
接着,她便听他缓缓悲求道,声音滞涩而压抑。
“阿鸾,我不在乎你是否有事瞒我,你若是想骗我,我只求你一直骗下去,别离开我......”
闻言,郁鸾心尖泛起一阵锐痛,疼得她几欲喘不过气来。
她轻柔地抚了抚江淮亭佝起的脊背,随后捧起了他的脸,与他对视。
郁鸾定定地眼前神情脆弱无助的男人,心中泛起的心痛瞬即淋漓一地,将眼尾浸得嫣红。
“淮亭,你若信我便再等等我好不好,昨日,是我对不......”
她哽咽着说道。
可谁知,话还未说完,江淮亭便突兀地吻上了她,将郁鸾的尾音以吻封缄。
“我信......”
随即,郁鸾便回过了神来,闭上眼睛并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去回应他。
二人在漫天霞光下热烈的接吻,温热的唇瓣纠缠不休,辗转、摩挲、抵死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亭才稍稍松开了郁鸾,二人的唇瓣皆是潋滟绯色。
“我信的,阿鸾。”
江淮亭和她额头相抵,嘆息着说道。
郁鸾听闻此言,心中眼底蓦地潮成了一片,又从中生出了半分惆怅与酸甜来。
见她唇角扬起了浅浅的笑意,江淮亭心底一阵悸动,忍不住亲了亲她圆润的耳垂,轻声说了句。
“阿鸾,生辰吉乐。”
闻言,郁鸾身形一怔,呆楞地看向他,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了顾清清的声音。
“师姐,师尊,终于找到你们了!”
顾清清从小路尽头一路跑到郁鸾面前,发髻上坠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正是楚北栖。
来到二人面前,她先是向着江淮亭规规矩矩地施了个弟子裏,随后热切地挽住了郁鸾的手腕,冲着郁鸾眨了眨眼睛,一双杏眸如水剪般波光潋滟。
“师姐,祝你生辰喜乐!”
她声音清脆动听,还含着少女的雀跃与欢喜,听闻她的话,像啃了一口脆嫩汁甜的甘蔗。
甜水能渗透了你整个喉头与心尖,连带着整个人也轻松起来。
郁鸾忍不住翘起唇角,摸了摸她发髻上坠着的那两个银铃铛。
“谢谢清清。”
话音刚落,楚北栖走上前,对着江淮亭躬身一拜。
“见过乞凌仙尊。”
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郁鸾。
郁鸾正对上他眸光,看清了他眸底的歉意与愧疚。
“师妹,我......”
楚北栖话还未完全说出口,便被她轻声打断了,“大师兄也是来祝贺我生辰的吗?”
闻言,楚北栖一楞,接着点了点头。
见状郁鸾微微一笑,望着他说道:“既如此,那别的话便不必说了,都过去了。”
楚北栖面色一僵,片刻后方后知后觉,郁鸾这是在安慰自己,对于她被卷入破空而自己选择救顾清清而未救她的这件事,表示原谅。
随即,楚北栖胸中的歉意更甚了,他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他不是没猜想过再遇到时的场景,郁鸾或许会恨他,打骂着让他走,或者狠狠地讥讽他,说他贪生怕死。
这些他都可以全盘接受,自己甚至想好了该如何补偿她。
却唯独没有料想到今日这番场景,郁鸾站在他面前,平静地选择原谅了他。
目光甚至不带一丝恨意与愤怒。
这时,楚北栖才猛然发现,面前他以为骄横任性,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的小师妹郁鸾,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
或许是变了,抑或许是自己压根就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就在这时,顾清清捏了捏郁鸾的手,见她转头看向自己后,她笑着说道:“师姐快来,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说着,便挽住郁鸾的手,不由分说地便要拉着她往前走。
郁鸾疑惑地望向江淮亭,而对方也只是微微一笑,眸中泛着柔情鼓励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随她去。”
随后,便松开了郁鸾的手,顾清清也随即带着她跑了起来。
就在这时,0402突然出声提醒。
“宿主,你仅剩两个小时任务完成时间,届时若任务失败,不仅会扣除相应积分,也会将你强制性死亡,请註意把握时间。”
闻言,郁鸾低垂着眼睫将眸中因它这话而泛起的深沈风暴敛起,唇角扯出一丝浅笑,面上是胜券在握的神情。
“放心,两个小时,够我用的了。”
话毕,她又敲了敲恶女系统,好半天才等到它的回覆,郁鸾假装没察觉出它说话时开始怠慢了的语气,疑惑地问道:“昨天我一直叩你,你为什么不回?”
“宿主有什么问题?”
郁鸾看它不仅逃避她的询问,还开始反问其她来后,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以为她必死无疑,所以这就开始不耐烦了?
可是,她还没死呢。
“我想兑换些道具。”
郁鸾唇角蓦地绽开了一个笑容,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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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跟着顾清清到达目的地后,发现她们竟来到了照阳崖。
这让郁鸾一时有些恍惚,想当初上次在剧情结尾时,她被顾清清追着来到了这裏,当时的她正是被天道所蒙蔽,不仅自戕了在顾清清剑上,死之前也要栽赃陷害她一次。
与那次靡雨霏霏暗云笼罩截然相反,今日的朝阳崖被灿烈的夕阳所笼罩,温暖而明烈。
待郁鸾走得近了才发现,今日的朝阳崖有些热闹。
那些人见顾清清找来了郁鸾,皆齐齐涌了上来,将她俩围在了中央。
郁鸾略略一扫,发现竟然都是她很眼熟的同门师兄妹们,有一起下山除祟认识的药修云风师兄他们,也有和她交过手被她大的心服口服的一些刀修重剑师妹,其中喜欢写话本的吴云结也在。
“郁鸾师妹,生辰喜乐,祝大美人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憨厚幽默的云风师兄一出声,就惹得周围的人发笑不已。
郁鸾也跟着笑了笑,同时心裏也纳罕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生辰几何的,转身想问顾清清时,正见她眼眸晶亮地正看着自己。
下一刻,顾清清好似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指了指她身后站着的江淮亭。
郁鸾心下了然。
先前为了做任务维持好恶毒女配的人设,郁鸾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过生辰了,当然碍于她的性情,身边也没有朋友陪着她过。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会忘记过生辰。
忘记不代表不想、不渴望。
郁鸾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总归是在祝她生辰喜乐,还有说她能从破空中出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吉利话。
不知不觉心尖便汇入了一股暖流,眸底也湿润开来。
这种友人在旁,爱人在侧,不必逼着自己去推拒他人善意的感觉,真好。
突然,郁鸾只觉得手上一重,发现手中多了两本话本,她转头看向面前的吴云结。
只见面前的少女,白皙圆润的脸上闪过一丝薄红,她将刚刚写好的两册话本塞到郁鸾手上后,抿了抿唇,不敢抬头看郁鸾。
“师姐,你、你想要的后续,我写出来了,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闻言,郁鸾方后知后觉她说的是什么,她在心虚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淮亭后,脸上只觉得热意蒸腾,道过谢后便慌忙地将那两册话本塞进了干坤囊中。
随后她拿出了一个东西塞到了吴云结手中。
“这个叫钢笔,你用这个来写吸饱了墨水后,写得更快一些,拿着也更舒服。”
郁鸾忆起了书中吴云结的场景,接着嘱咐道:“还有,来日你若是下山,一定要避开一个叫许开元的男人,即使遇到了也别相信他的鬼话,你很厉害,你很棒,你要相信你自己。”
就是这个男人,在吴云结下山后,嫉妒她的才华,前期想方设法地哄骗她和自己在一起,得手后便凶相毕露。
开始不断打压她的创作,否定她的构想,最后还将她的作品据为己有,葬送了吴云结本该精彩的一声。
闻言,吴云结低头看向手中的光滑圆润的小玩意儿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可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随后,郁鸾给每一个送她礼物的人都回了个篱,东西五花八门,全是她在积分商城兑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