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淮亭透如琉璃的眸中倏然闪过一丝晦暗。
鹣鲽剑法虽威力巨大,但需得极有默契的两人一起才能修习使用。
而拥有极高的默契,又选择修习鹣鲽剑法的,几乎俱是道侣。
鹣鲽剑法舞动起来既缠.绵悦目又威力无穷,像极了携手并进的恩爱夫妻。
毕竟有一词叫“鹣鲽情深”,专用来比喻夫妻感情深厚的,鹣鲽剑法也由此得名。
她想修习鹣鲽剑法,和谁?
楚北栖?
下意识的猜测让他心口蓦然一疼,痛意和酸楚自胸口蔓延至整个腹部,惹得他指尖发麻、随之而来的自我厌弃更让他溃不成军。
许久,江淮亭才无力地掀起眼皮看向她,纤长浓黑的眼睫堪堪遮住眸中翻滚涌动的潮意。
“你想和谁?”
乞凌仙尊说话时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毕,周围的气温都低了许多,竟让方才被晒得还有些燥热的郁鸾,凭空生出了冷飕飕的感觉。
此时,郁鸾望着面无表情的乞凌仙尊,一时搞不清他此言的含义,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当然是和……顾师妹!”
不知怎的是不是她的错觉,听完她的回答,仙尊的脸色仿佛缓和了不少。
其实在郁鸾心底,和谁一起使用鹣鲽剑法并不重要,上次她走不妄境剧情时,曾见过一对剑修道侣使用过此法,并成功击杀了境中的高阶魔兽。
二人的配合极其默契,身法更是缠.绵悱恻宛如一体,不像是在打斗,倒像是在暧.昧共舞。
以至于给郁鸾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她在想,鹣鲽剑法在修习过程中必会少不了身体接触和眼神交流,如果乞凌仙尊愿意的话,她就抓住机会,再试着降降他的仇恨值,如果他不愿意的话……那她就另做打算。
等了许久,乞凌仙尊都不做回覆,郁鸾以为没戏了,刚想开口为自己找补几句,便见他匆忙丢下句话,转身走了。
“先让我做些准备,你明早再来。”
郁鸾歪头盯着乞凌仙尊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他最后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下意识地笑出了声,心想如果真如那心魔所言,他是过去或者未来某一时间段的乞凌仙尊,那倒是件有趣的事。
郁鸾突然来了兴致,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或是什么人,竟能让平素波澜不惊、不茍言笑的乞凌仙尊,变得情绪丰富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但也挺令人惊诧的。
接着,她转念一想,还能是谁?
女主呗!
郁鸾啧了一声,立刻挥散了脑中飘忽不定且不切实际的想法。
乞凌仙尊再好他也是纸片人,还是只属于女主的纸片人,至于自己,还是老实搬砖吧,搬完就能回去了,回去后这裏的一切,都将和她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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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郁鸾换上了一身更为轻便灵巧、水蓝色的弟子服,万千青丝被绣着金纹的红带简单地绑了个高马尾,利落又爽飒。
她带上璇水剑,转身出了小居。
快要到达峰顶时,郁鸾无意间往右瞥了一眼,此时的东际天方曦白,起伏的山峦云雾缥缈弥漫,烟岚云岫,空气清冽。
尤其是檀云峰,越往上,空气越是清新,灵气越是浓郁。
郁鸾之所以起得如此之早,一是想向乞凌仙尊表达自己修习剑法的诚意,二是她想试试在灵气如此浓郁的檀云峰顶练剑,是否有助于突破涤形二阶。
毕竟,她被困在此阶已经很久了。
刚靠近云开殿,郁鸾只觉一阵强劲的剑气罡风袭来,她慌忙压低身体才堪堪躲过。
而她身后那棵少说也有近千年的古柏树,因这强劲的剑气,粗大到需得几人合抱的树干竟肉眼可见地晃动了起来。
柏树下,簌簌堆了将近五尺厚的积雪。
郁鸾被震惊到了,能用剑气做到威而不伤、收放自如、出神入化,这剑气的主人实力应是强到可怖。
能做到这些的,整个修界,怕只有一位——乞凌仙尊江淮亭。
她不禁又想到,那日在五尺峡,若是他有剑在手,怕是根本不需要她救吧。
又往前走了些,郁鸾想了想,灵巧地一个闪身,借着低垂下来的柏枝掩映,光明正大地偷看了起来仙尊练剑。
他今日换下了袖袍宽大的蓦尘衣,转而着了件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袍,腰间束了个月白的腰带显得衣服十分修身,衬得他身材颀长,宽肩腿长,质感又极好,随着他舞剑的动作飘逸流转。
乌黑的长发被一根银丝带随意缚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几缕发丝被挥出去剑风荡起又落下,随意中还透出一丝慵懒。
可他手中舞剑的动作确实十分地刚劲与果断,出剑挑剑、反手转腕,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既是舞也是武,可谓是赏心悦目。
飘若惊鸿,婉若游龙,看得郁鸾惊艷不已。
忽然,郁鸾蹙了下眉,忍不住靠近了些,这下视野开阔了许多,她惊讶地发现乞凌仙尊周身,好似萦绕了一圈浅淡的冷雾。
就连手中的寒玉剑剑身好像也覆了一层冰霜。
此时,天际金阳乍洩,本该温暖了些,郁鸾却觉得随着他手中剑的舞动,四周寒意愈来愈盛。
在打了冷颤后,她继续将註意力集中在乞凌仙尊的身法上,伸出右手下意识地去模仿他的动作。
可在他转过身时,郁鸾顿了一下,胸口处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在冲撞着,让她不得不停下。
乞凌仙尊贵如神祇的脸上仍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可郁鸾却能敏锐地感觉到,此时他清冷淡漠的气质中,还四散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孤寂与悲怆……
正走神呢,柏树尖垂落一块碎雪突兀地砸在了郁鸾肩头,她受到了惊吓,虽然关键时刻忍住了,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是谁!”
江淮亭冷喝一声,郁鸾连忙提着剑走了出来,故作轻松地打了下招呼。
“是我,淮亭。”
时至今日,郁鸾已经很能镇定地唤乞凌仙尊“淮亭”了,且脸不红气不喘。
毕竟,是他自己要求的。
见对方怔楞了一下,郁鸾以为他忘记了,便十分贴心地提醒他道:“我来向你学习鹣鲽剑法。”
江淮亭闻言,如蜜色琥珀般的眼眸闪过一丝茫然,接着便是眉心狠狠一皱。
恐又是那难缠的心魔搞的鬼!
但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为何他的这个心魔,几次三番作祟都围绕着郁鸾。
他这个大徒弟。
江淮亭不动声色地敛起眼中探究的意味,垂头轻拭寒玉剑的剑身,苍白的指尖竟比寒玉剑都要冷上几分。
“是吗,那我昨日是如何与你说的?”
再抬眸瞧她时,眼底肃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