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此时,乞凌仙尊突然自玉座之上站起,缓步行至她面前,如墨般的双眉,罕见地敛起,面色如霜似雪。
“郁鸾,不可放肆。”
只听他纤长浓黑的鸦睫之下,方才还深沈如潭般的瞳眸缓缓荡起波澜。
江淮亭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动听,如屋檐霜打冰棱,似雾似云,丝丝沁入旁人的灵臺心府。
闻言,郁鸾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心中更期盼着乞凌仙尊再生气一些,这样一来,不愁一会儿仇恨值不掉得更多。
众人只见郁鸾脖子一梗,好似被逼绝境再无所顾忌一般,竟胆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回呛身为她师尊的乞凌仙尊。
“弟子难道说错了吗?还是仙尊对弟子有二心,否则依顾清清的能力,她必不能成为你的内门弟子,仙尊你敢承认心中对我没有别的想法吗?”
大声把话讲完,郁鸾在心底得意地挑眉,她敢肯定,这话一说完,她在乞凌仙尊心中的形象便又跌了一层。
毕竟敢公然怀疑向来言行一致、风光霁月的乞凌仙尊对她怀有偏见,想给她穿小鞋,是到了路过的弟子都要问上一句郁鸾你没事吧的程度。
对此,郁鸾表示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这次剧情重走后,她就有意无意地冒犯了乞凌仙尊许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乞凌仙尊的身长要比郁鸾高上一头,此时他站在玉阶之上,郁鸾也堪堪只到他胸口,江淮亭只需微微垂头,便能将郁鸾说话时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知此话戳到了乞凌仙尊的何处,郁鸾只见他往前踌躇了一瞬,透如琥珀琉璃轻颤动了一下,说出口的话虚浮且无力。
“本尊没有。”
闻言,郁鸾嘴角故意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缓缓抛出今日最后的一个重磅炸弹。
“哦,是吗,我听闻仙尊向来极重恩情诺言,万鬼窟那次怎么说我都对仙尊有恩,仙尊不考虑回报一下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能使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闻言,离她身后最近的弟子直接开骂郁鸾不要脸,为了成为乞凌仙尊的亲传弟子,不择手段,想以恩要挟,逼仙尊就范。
实在是无耻至极!
只见身前的乞凌仙尊闻言眉头敛得更紧了,垂眸看向郁鸾片刻。
“你想怎样。”
江淮亭声音有些艰涩地问道。
他难耐地轻颤双睫,江淮亭惊诧地发现,自己竟也会紧张。
听他如此发问,郁鸾得意一笑,乞凌仙尊为人端正方雅、公私分明,必不会答应她代替顾清清成为内门弟子这种无理要求,更生性冷淡、无心世俗情爱。
所以郁鸾提出了两个他必不可能答应的选项。
她信心满满道:“要么选我做徒弟,要么选我做道侣,你挑一个。”
话音刚落,郁鸾便听方才还寂静无声的校场顿时爆发一阵哄笑,无外乎都是在嘲笑郁鸾真是不自量力,痴人说梦,违背伦理竟胆敢肖想被誉为修界最难攀的高岭之花、脱凡出尘的乞凌仙尊。
座上的皓柏仙尊更是直接愤而站起,指着郁鸾不断重覆着两个字。
“荒谬!”
一旁的青怜仙尊闻言也是微微拧眉,看了眼因郁鸾这句话而明显怔楞了许久的江淮亭一眼,好似瞬间想到了什么。
低声传音给了皓柏仙尊几句,以安抚他的情绪。
云岸歌闻言,倏然站起,柳眉紧拧着快步走到郁鸾身边。
“丫头,有什么事想不开你要这么作践自己,不就是一个亲传弟子之位吗,我看上你了,只要你愿意来我门下,我的那些灵材灵丹你随便用,丹剑双修,以你的资质和能力,不出百年,就连这小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她斜睨了站在一旁的江淮亭一眼,伸手想要将郁鸾扶起。
还没等郁鸾反应过来,一旁的顾清清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只见她扑通一声与郁鸾一同跪在乞凌仙尊脚下,清娇的脸十分严肃认真。
“禀仙尊,大师姐说得没错,弟子当下确实是各方面都不如她,这次比试也皆是因为师姐前几日感染了风寒,状态不佳才让我侥幸获胜,算不得数。希望师尊能够再给她一次机会,请师尊收回成命!”
繁绫仙尊与顾清清的这番话,彻底打乱了郁鸾的设想和节奏。
她慌乱地扭头看向顾清清,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顾清清你在搞什么!”
谁知顾清清见江淮亭一直没有表示,干脆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大礼,纤薄的背脊被压得极弯,语气中掩不住的焦急。
“恳请师尊收回成命,再给师姐一次机会。”
见状,郁鸾张口结舌,嫣红的唇瓣翕动却再也冲着她说不出什么狠话,只能恨恨地转过头不再看她。
乖乖站在原地看戏不好吗!
明明自己对她态度那么恶劣,总是无缘无故地吼她,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看,又陷害过她那么多次。
顾清清不是应该讨厌她,甚至怨恨她吗?
都已经成功成为了乞凌仙尊的亲传弟子,圆了心愿,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地给她求情。
真是个傻子!
郁鸾虽是这么想,可眼睫根部却越来越濡湿,眼尾也是红得吓人。
方才郁鸾的那句话说出口时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巨锤重重地敲在了江淮亭的心头,将他这些天来好不容易才拢好的理智敲得七零八落。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因郁鸾的这句话,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震颤,那种只有被心魔控制时才会产生的浓重情绪又卷土重来,冲击得他摇摇欲坠。
可江淮亭自己心中了然,此时的他十分的清醒,他在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对郁鸾那不受控制的心动。
江淮亭不得不认命地承认,有一句话郁鸾说的没错。
他恐怕对她早有二心。
也确有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