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南暝心中还是无法忘却那一张张对自己唾弃的脸,对自己的咒骂,他始终觉得公孙湘的期望太过遥远,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为何要一视同仁呢?
五年间,其他几人也都各自取字。
轩辕书烨,字央鼎。
兰墨,字明辰。
苏源,字启道。
狄嫘,字金兰。
沈言,字苍蓝。
冷漪,字望念。
但因为男子在二十岁弱冠之年方才取字,因为一些缘故,洛寅将这个日子提前了,同女子一样在十五岁之时取字。
到了南暝十五之时,束发之年,将要将头发梳洗好,而后束立起来,不再像从前一样散在左右了。
认识的人都来到了牢中,为这个重要的日子而准备着。
铜镜,木盆,发梳,这些都拿来了,由公孙湘为他举行这个仪式,就好像是在从前一样。
至于取字,大家都很好奇他会以怎样的字来规束自己。
南暝思索一番后,终于是说出了自己想要取的字:昭离。
这是公孙湘对他说的一句话,君子当“昭昭如日月之明,离离若星辰之行。”
原来这人还记得。
“昭离昭离,是个好名字。”
大家虽然觉得他很冷漠,行事有些奇特,但品性和才能是毋庸置疑的。
在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之后,公孙湘仍旧守在一旁,在反覆确认这裏没有其他人之后,公孙湘才拿出一只钗子。
这和公孙湘那只翡玉心棠是一对,都是洛寅先前给她看的,只不过七脉大会的奖品只有一只,剩下的一只便由洛寅悄悄给了她。
在重新为南暝束发之后,公孙湘将这钗子为他插好,对着镜子好生看了一番。
“对嘛,这样的阿暝才真正有个君子模样,虽然平日裏就是了。”
南暝摸了摸这支钗子,感受着它的气息,好像似曾相识。
“姐姐,这只钗子是?”
“是我为你寻的礼物,怎样,喜欢吗?”
“姐姐所赠,我自是喜欢。”
“你看,你在我及笄之年送我木篦,我在你束发之年赠你玉钗,这样算不算得上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算,但我们早就定下了情,不是吗?”
“一定是。”
“那你日后可一定要娶我,我等着你。”
“我会,不论何时,不论何地,我都会寻到你,履行这个承诺。”
这样的场景,凉薄却又心暖,往后的日子裏,南暝会一直重覆地忆起,就算他淡忘了一切,却从未忘记过这样的一幕。
因为他记得,一直记得有一个人,说等着自己娶她,可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人们总是相信,要去见到不可能相见之人,唯有两法:枕梦,共死。
可南暝却不能同她一起共赴九泉之下,因为他还要替她完成着夙愿,那个曾经在他眼裏是不可能,但在日后拼尽全力也要构建的尘世。
所以他选择了前者,日日入梦,想要在梦裏窥见她的一隅,却好像从来没有如愿过。
“原来你还在怪我,对吗?”
在有人问起这一切的缘由之时,南暝只是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学着她的样子,想要在残垣断壁中寻得她的身影,可她好像生气了,不愿意再见我一面。”
这样的日子,他挺过了四十三年。
四十三载,物是人非,南暝也因此忘记了许多人,许多事,就算是刚刚结识的人,转眼便就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南暝已经六十,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不过是须臾之间,况且他可是与天地同寿之人。
但无人相伴,无人倾诉的日子太过漫长,纵使身边有人,他也不想吐露心扉。
回到此刻,眼前之人还在,一切都似乎还算得上美好与幸福。
公孙湘离开了,并没有回头。
闲暇时间,南暝开始抄写着书籍,多半是公孙湘拿来的,内容都是些修养身心的法子,也会有公孙湘自己写的话语。
至于那封信,是南暝抄写得最多的,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信中的内容无第三人知晓,但有一句话是所有人都知道,并且认可的。
“你喜芍药,我便喜月季;芍药喻情,月季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