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暖
后山的大道依旧宽敞,那些灵兽还是在追逐打闹着。
南暝的步子很慢,没有目的,只想走走。
他在遗忘一些事情,这样的日子他经历了许多。
只要有不开心的,又或者是自己做了让姐姐伤心的事情他都会选择忘记,然后回到最初的那个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愿意接受。
走着走着,他遇见了一个人,他的身形和自己相似,就连面容也像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尤其是他那飘然似鹤的蓝发。
这人自己从未见过,南暝一时好奇便上前询问,“请问你也是来这裏散心的吗?”
“嗯。”那人点头回应,眼睛一直看着南暝,像是在找寻曾经的自己。
南暝越来越觉得他与自己有种亲切,便同他一起在这林间小路裏走着。
这是现在的他不再沈默,反倒是问了那人许多问题。
单单没有问其名姓。
“你会不会活得很痛苦?”那人问。
“怎会这么说呢?我其实算很幸福了,至少有几个爱着我的人,比以前好多了。”
快到中午了,烈日耀眼,绿荫弄人。
“你气色虽算不上很好,但也能看得出来有人把你照顾得很好,至少身子是这样,可你的心好像总是缺了些什么,是那些人永远填补不了的。”
那人负手而立,宛然老者模样。
南暝不知从何说起,心中否定了这句话千万遍,但总找不出一种能够说服自己的法子,便随他去了。
“我有一个很想见的人,却从未保护好他。”那人继续说。
“为何?”
“第一次是在看不清的戏臺上,我只能看见他被人杀死;第二次是在一座山上,却还是没能拦下那一剑;至于这第三次,我就不知道,我还是想就他。”
那人话语间有种伤感,无能为力但想要逆天而行。
南暝笑了笑,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地对其他人挤出的笑容,“至少他还活着,你也还活着,这样也挺好,不过你们很难相见吧?”
那人看了南暝好久才悠哉悠哉回道:“是啊,他还活着,至于相见困不困难,我总能看见他,他却难见上我一面。”
“除了姐姐,我不太会安慰其他人,所以我不能说让你不要放弃,但至少想做的事情就算难以完成,也要试试。”
“小公子说得不错,那我就先走了,告辞。”
那人双手作揖,在风吹书摇的景色裏慢慢消失了。
这人无端地出现又消失,像是在故意指点自己。
南暝无法从他的话中领悟到什么,但他很开心,很久没有同其他人有过如此舒坦的谈话。
要是他是自己的父亲该多好,或者是长辈。
本想着将后山走完,那时候心情就会大好,但现在不必了,他该回去了。
有话言,人这一生无法淌过同一条河流两次,那么同一条道路也是如此。
从前得到的感觉现在再走一次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过今日将他那颗不完整的心拼揍得近了些。
回到玄晟,南暝便看见了李芊云正在等候,还有姗姗来迟的姐姐。
南暝的视线一直在公孙湘身上,但她在看见母亲安好之时就扑倒在她怀裏。
母女俩就这样一人哭一人笑,过了好久才让玄晟安静了下来。
南暝很欣喜,同时也有些伤心。
他想让姐姐第一个拥抱的是自己。
就算是母亲与自己相比,他也想这样。
但她们是母女,其中的羁绊与牵挂自然是自己难以触碰到的。
她在选择了母亲之后才会选择自己,而自己永远会第一个选择她。
因为她有很多人的疼爱,而自己的世界只有她。
所以南暝变得很自私,他一直想要将姐姐同自己捆绑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可她每次都会因为自己受伤,这让他很是愧疚。
她也会选择其他人,她把其他人看得很重要,这是自己不能理解的。
南暝想要的很简单,只需要公孙湘在选择中坚定地选择他,那他救满足了。
他心中矛盾,不想辩解。
或许只有沈言会这样对他了,他说的话沈言从来不会反驳,也会一直听他的。
他说不要对公孙湘动手,沈言从未伤她,还在暗中相护。
沈言还很体贴,就算这些南暝从来不在意,可都是沈言对他的心意。
“暝兄,世人难以选择你,唯有我永远追随与忠诚于你。”
这是沈言在一个夜晚对他说的,当时南暝只觉得心烦,翻身便忽略了这句话。
但黑夜可以吞没许多东西,唯独坚定的心无从处置。
但自己并不会对一个男子动情,何况早就与姐姐许下终身。
待她们二人相诉之后,南暝才走上前去,三人抱作一团。
公孙湘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但今日一见,他们还在。
她註意到了南暝的异常,开口询问,但他依旧以“没事”回应。
公孙湘拉住南暝的手,她却有些害怕:从前都是自己的手冰冷,现在怎会是他这样了。
她把手搭在南暝额头上,又看见他完全湛蓝的发色,于心不忍:“你是不是又没有听我的话……呢是不是又伤害自己来救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