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南宫扶华拾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似有非有地说:“往事如风,那些不好的事情就随它去吧。”
南暝无意间又瞥了一眼那位女子,心神不定,他也无法接受会有一名和姐姐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
“可那些事终会被拾起,就像姑姑一样,让人无法平静。”
那女子就这样看着两人,待无人发觉之时才慢慢开口:“许久不见了,阿暝。”
短短数字,却像一把极为锋利而不沾血腥的刀刃划过南暝的心,把那些他想要深藏心底的往昔尽数剖开。
这些事情他一直一个人承受,不与任何人袒露。
身边的人都说他记性不好,常常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可这不过是他逃避的一个法子罢了。
二十三年前姐姐死在他面前,可连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
他不知道她弥留之际说的话,傻傻地以为她在记恨自己。
就因为她信人善,他信人恶。
可世间万般事情,哪会有定下的事情呢,不过是在路上见到的诸多风景罢了。
许久不见。
阿暝。
“阿暝”,这个如此陌生,可在以前总会有人这样唤他的特殊称谓,今日他在此听见了。
清风掠过她的衣角,发丝飘飘,她站在这裏一如故人模样。
“姐姐?”
南暝伸出手想要触碰她,那位女子却退却了几步,有些畏惧。
“小女子秦弱兰,拜见城主。”
秦弱兰跪在地上,冲着南暝行礼。
“你……罢了,无需多礼,你在此处作何?”
“小女子见今日天气尚佳,便出来采摘桂花。”
“桂花?看来你很喜欢。”
秦弱兰摇摇头,拿起手中的篮子,道:“其实并不是我喜欢,只是我常常做梦,梦中的那个人很喜欢桂花糕,可我也找不到他,便想着做上一次桂花糕。”
泪水早已模糊了南暝的双眼,他又再次看不清眼前之人是真是假了。
身旁的人也少以见得他这样痴痴的样子,也只能四下猜测秦弱兰的身份。
南宫扶华见他快没有反应,只好出声提醒,南暝这才顿悟过来。
“关洲冷漪,你二人陪着秦姑娘去吧,别让她出了什么差错,女孩子不容易。”
关洲和冷漪领命,三人去往了一处树林。
剩下的人继续欣赏着大好风景,可有一人的心早就安不下来了。
他不时地回头,可心裏又在否认,然而四年带来的痛苦又怎会轻易放下。
他最后停了下来,望着那片树林,“是否这世间真的有轮回呢。”
“小宝贝,这是在物色我的侄媳妇吗?我看那人就挺好,你也念念不忘。”
南暝转身冲着她微笑道:“姑姑说笑了,侄儿只是,只是……”
不知为何,他无法说下去了,也许心中想了千万种理由来欺骗自己。
她不是姐姐,自己看她也只是因为她和姐姐极为相似。
可她真的和姐姐一样,她也唤自己阿暝,她为何要这样唤自己。
姐姐,我又想你了。
“只是什么?”
“只是想到那些原本我无法判断它的价值,直到它成为过去的那一段时光。”
“哎。”南宫扶华有些难过,“我的小宝贝啊,怎会如此伤心呢,你这么久都只会用难过的事情来填满自己的内心吗?”
南暝不语,只是同她一道走着。
风景慢慢没了从前的颜色,就像是本为一对的发钗,一支尚存,一支深埋棺椁。
几人边走边停,在等着关洲二人,然后一道回去。
临近城门,南暝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城门的弟子看见李芊云很是尊敬,道:“太夫人有礼了,我等并不需要检查太夫人身上是否有仙器。”
李芊云一脸疑惑,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沐相,他们怎会认得自己,于是便问了问。
弟子们微微笑着说:“城主画技高明,早在二十年前将太夫人的画像给我们都看了,还下令说若太夫人来访,无需搜身,即刻放行。”
听到这裏的李芊云心觉愧疚,她也想要留下南暝,可终究未能如愿。
许多年来,除了公孙湘的忌日和一些节日外,她和南暝见面的日子很少。
南暝从不主动见她,她也是如此。
“暝儿他……他还好吗?”
守城弟子脸上十分自豪,一一道尽南暝的往事,还说他们都是南暝亲手养大的孩子,可他却没有丝毫威压,平易近人。
“暝儿能如此,我也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