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润走过来,给她扔下一个苹果。
烈日当空的非洲大陆,他竟然还能找到水果。
“你从哪得来的?”
他笑容爽朗,格外瞩目。
“来的时候从宿舍拿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你快吃了吧,你看看你这张脸,现在哪还像个小姑娘?”
其实没那么夸张,梁润也是存心逗她,虽然她皮肤被稍微晒黑了一些,但五官依旧不改分毫。
她这个人的倔,脸上都透的明显。
沈昱宁接过苹果,用劲掰开了两半,把另一半递给他。
有限的时间裏,她竟然难得放松一次。
“你还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梁润开口感嘆。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家世,想过什么人生过不到?一定要走这条路吗,在外熬上这么多年,受苦受累,到底值不值?”
他觉得,他一个男人家付出是责任也是义务,可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跑到离家万裏且动荡不安的国家,着实太需要勇气了些。
沈昱宁也没成想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一步一步,也熬到现在。
她当时只是想迫切的离开京平,并未打算去建设非洲,后来也是在工作中慢慢被感染,愿意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
“我都没问你值不值得,你还先问起我来了?”
“那你呢,放弃那么好的工作是为什么?”
梁润笑笑,成功被她说服。
点燃一支烟,眺望远方,说了句。
“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无所谓为什么,只是因为坚持了。
沈昱宁清醒过来后,第一感觉是疼,浑身像被重物压过,又撕裂,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看看四周,视线逐渐聚焦。
“梁,梁润呢?”
“您说谁?”离她身边最近的程宣凑上前问她。
她努力想发出声音,嗓子裏呜咽许久,“那个维和官兵,他叫梁润,他是我老师唯一的孩子!”
大使吴国谭走上前,一脸悲痛。
“你先好好养病。”关于他的只字未提。
沈昱宁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腾。
“吴,吴叔。”沈昱宁眼角流了泪,她伸出手,“您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求求您告诉我,梁润在哪?”
她有气无力,眼泪扑簌簌落到白色的被罩上。
“他牺牲了。”
……
为了救她,替她挡了一枚飞来的流弹。
记忆裏,她昏迷的前几秒,梁润扯下纱布替她止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好丫头,别哭,没想到咱俩能在达木讚相遇,你和逢晟是我爸最得意的学生,我肯定要保住你……”
“记着点,以后回国,代我看看我爸妈。”
那么一个完美无双的人,为了救她而牺牲了。沈昱宁怎么肯。
她哭了好些日子,但护送烈士的骨灰回国,她还是提出要自己去。
那是辆专机,抵达京平的时候天刚微亮。
清晨六点中,她在一众人群中下去敲了梁家的大门。
师母当时就哭得跪下了,沈昱宁找来他宿舍裏最后仅剩的遗物,放在一个黑色的木箱子裏,递给二老。
最后,她也跪下了。
当着部裏许多同事的面,她泣不成声。
“梁老师,是我没用。”
梁任年瞬间苍老,眼镜之下的双目闪烁着眼泪,伸出手去扶她。
“孩子,这不怪你。”
“谢谢你,送他回家……”
她觉得天地都昏暗,连同那日的雨也是,阴沈到底,看不到光亮和明天。
这是沈昱宁生病的最初诱因,因为那场战争,也因为一个跟她息息相关生命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