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迦在卫生间清理自己,身上的血迹不多，但已经渗进衣服里,洗不干净,胡乱擦了几下，把手上胳膊上的血用清水冲掉。
水混合着血丝流进蓄水池,重新捧起一把水扑到脸上,脸刺疼刺疼的。
再抬头，镜子里的脸颊高肿,眼睛也肿，脸惨白,蓬头垢面，嘴唇皲裂。
鬼一样。
又接了把水,把头发理顺。
抱着烟盒和手机躲进厕所格挡里。
手还是抖的,点了好几次，差点把头发撩着,小格挡里冒一股机油味,终于点着。
凑到嘴边,深深抽了一口,混乱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的舒缓。
把手机拿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能把那串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打来。
总说不想再依靠他。
但最后，还是把一堆烂摊子留给他。
周弥山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接通，因为宋彰的手机是陌生号码,但知道他私人号的不多,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喂？”
倪迦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下来了。
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周弥山，我有事跟你说。”
“想通了？”
“……”
“我在等你愿意主动说的那天。”周弥山没有急着问，语调很平静，“你有事瞒我。”
倪迦咬唇，“你现在忙么？”
周弥山把面前成堆的文案夹合上，“不忙，说吧。”
倪迦一边抽烟，一边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交代了，有多前就讲了多前，和陈劲生的恩怨开始，到肖子强对的恶行为，到陈劲生现在的情况。
一件一件讲完，时间连成串，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越说，眼泪掉的越凶。
周弥山听完，似乎淡淡笑了一声，“你只有在最糟糕的时候才想起我。”
倪迦合上眼，道：“没到最糟糕以前，我总以为自己可以解决好。”
到底还是，太理想主义。
倪迦去警局做了笔录，又匆匆赶回医院。
肖子强和那几个兄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警察联系了他们周围一票人，都是些江湖混子，滑头多的很，要么装不知道，要么一口咬定不认识。
陈劲生的手术一直到后半夜才结束，但人并没有清醒，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随后被推入重症监护室。
那刀捅的，离他的脏只有三毫米。
情况不容乐观。
更重要的是，病人的求生意识并不强。
倪迦和宋彰在病房外守了一夜，天蒙蒙亮时，他让回家洗漱，休息一下。
倪迦点点头就走了，跌宕起伏的熬了一晚上，理身体双重打击，人已经快废了。
去找了家开门的早餐铺，随便吃了两口填饱肚子，然后打车回家。
再次进家门，家里还保持着昨天门时的原貌，拖鞋飞去一只，茶几上还放着半杯开水。
只是一天一夜，的生活天翻地覆。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把陈劲生那件带血的衬衫泡在盆子里，亲手揉干净，洗衣水洗成了血水，散发着腥味。
洗了很多遍，直到再也看不来有血的痕迹。
把衬衫挂去阳台，然后观摩它的衣领，它的袖口，它的裁剪。
想象它被人穿上，露脉络分明的脖颈，骨感修长的手，宽肩宅腰的身形。
他穿白衬衫很好看。
干净利落，也撑得起白衬衫该有的气质。
倪迦里一抽。
但那个人，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生死未卜。
洗澡的时候，脖子到锁骨那块全是红印和淤青，发了狠的搓，搓的皮肤血，那些印记还是触目惊。
想到那些油腻而猥琐的触感，胃里就直犯恶。
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不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倪迦没再继续虐待自己，把一身污浊气息洗去，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昨天那套，全部扔进垃圾桶。
倪迦再赶到医院时，脚步顿了一下。眼前的景象与昨夜天差地别。
几个像模像样的医生站在病房外，和一个穿着打扮十分得体的女人交谈着，女人身侧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助理，同时在的，还有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显而易见，那个挽着低发髻的女人是陈劲生的母亲，眉眼太过相像，有了成年人的韵味，更显动人。
不论是医生还是警察，模样都比昨天高级许多。
估计都是些有点一官半职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