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轩总是对着她笑,宋二丫就呆呆看着她,只觉得她笑的好看极了。
这是她短暂生命中为数不多值得她珍藏的画面。
琅轩还有个妹妹,她对她妹妹更好,吃食玩具,什么都有她妹妹的。
宋二丫也时常看着琅轩的妹妹给她送午食,替她将衣物整理干凈,铺子收拾整洁。
两个人相依为命着,但这种简单的幸福却是宋二丫这一辈子可能都无法获得的。
想着家中那个总是给自己惹麻烦的弟弟,他总是颐指气使,把她当做仆从一样使唤,养母视而不见,就像她在这个家裏的地位本来就是如此...
所以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宋二丫内心其实非常羡慕,她时常在想自己如果有个姐姐会是怎么样的?
会不会也是这般的关心自己?是不是也会担心自己饿着了?
她姐姐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会不会跟她刚刚相反,姐姐能说会道,出口成章,还能妙语连珠,将欺负她的人怼到哑口无言?
每每想到这儿,她总是能开心地无以覆加。
如果她是妹妹,她会比琅轩的妹妹做的更好,她会捕鱼,她可以给姐姐捕好多好多的鱼,一辈子都吃不完的鱼。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总是会让她陷入更深更久的遐想之中。
有的时候,她甚至真的觉得自己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姐姐还存活于世一般。
有的时候她甚至还能梦到,梦到同她长得特别相似的姑娘,叫她宁儿...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真是太真实了,而且梦裏的感觉很温暖,是那种令她鼻酸的温暖。
某一天,她突然觉得心口好痛,就像是一直连接在自己身体某处的东西断掉了一般,她哭的无法自已,悲痛难耐,可是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那天她难得没有挨打。
那晚噩梦连连,耳边一直有人喊着宁儿的名字,她说不上来的害怕和恐惧,她甚至没有记住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境。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她的心底像是空落了一个地方,她说不上来,继续过着这样的日子,想着等她攒够了钱,还给了养母,她就能重获自由了。
去过一过她自己的生活。
她计算着花费,将攒够的钱交给了养母,可后者并未像她想象中那样变得和蔼或是缓和态度,反而言辞更是犀利,眉目之间的刻薄就像要跳出来吃人一般,她怒骂着她是偷存私房钱,还想着要抛弃父母的贱种。
她背不了这般严重的骂名,她忍受不了周围人投来的那种异样的眼光。
然而不久,她偷听到了邻裏之间的墻角。
原来他们的异样目光不是因为自己同养母之间的对话,而是因为自己竟被卖给了一个年纪大到可以做她爷爷的人。
宋二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回家质问养母,却被告知弟弟要存钱娶妻,她这种赔钱货,养了一辈子,也就现在是最值钱的时候了。
养父也沈默不语,这一切就这么被安排了下来,板上钉钉。
弟弟难得来劝慰她,说本也想过就让她当自己老婆,可她太瘦了,一看就不好生养。
媒婆给他说了一个姑娘,看了画像长得很是不错,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他现在还没有聘礼,还得花钱在旁边再建个屋子住,这东算西算实在是没有银钱了。
他还说宋二丫过去就是享福,那人有超大的院子,还有不少的丫鬟奴仆,以后过去还有人伺候,不用饿肚子,每日不光是鱼,鸡鸭鹅猪想吃什么便有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完全没有註意到宋二丫愈发苍白的脸色。
宋二丫难过的无以覆加,她曾以为自己努力工作,努力为这个家裏创造价值,就能换来他们一点的恻隐,一点关心。
一点将她当做家人的感情...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变得更加沈默寡言,养父母一家谁都未察觉到一丝不妥,因婚嫁时间在一月后,养母每日还嫌弃宋二丫吃多了她家裏的粮食。
即使她已经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定金。
宋二丫的身体消瘦的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痕迹,可是没有人在乎,琅轩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没人可以随意指点她人的人生。
可是她心中还有一个秘密。
一个她谁也不想告诉的秘密。
她看着琅轩,总是偷偷看着她,给她关爱的人太少,所以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她能一直放在心上。
她每日偷偷在夜裏做工,趁着有些月色的时候,摸摸索索得雕刻着。
离婚嫁之日不过半月,她想着再过几天便能做好,可能之后她再也见不到琅轩这个人了,若对方愿意留下,是不是自己在她的心中能多停留一段日子呢?
少女怀春的心思,就这么被掩埋在了心底,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木钗做好的那天,她想了许多,想着要说些什么,应该怎么样去告别。
想了许多,可真到了她的面前,除了紧张,其他什么都没有。
琅轩大大咧咧地接了过去,直接将头上的木钗拔了下来,她重新梳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后插上宋二丫新送的木钗,自夸她手艺好,能干。
琅轩的头发又黑又亮,是宋二丫羡慕的那种颜色。
宋二丫不知为何心中酸楚之感似乎达到了巅峰,她身体行动越过了理智,她冲上去抱着琅轩,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谢谢。
然后,她说她尚了亲,要嫁去城裏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宋二丫不敢看对方的神情,也不想看对方可能是恭喜的眼神。
逃也似的离开,就这般告了别。
渔船之上,被养母一脚踹到河裏的时候,她竟突然像是松了口气般,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有谁可以替她做的更好么?
如果有谁能比她做的更好,那便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