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庭萧眉眼之间同妇人有三分相似,但他浅色眸色倒是不像两人中的任何一位。
宋然低垂着头,赶紧行了礼,那妇人过来轻抚起她,眉眼温和:“身体才好,不用这么拘束。”
看到宋然缓缓抬起的头,长公主一瞬有些怔楞,看向贺庭萧,蹙眉道:“萧儿,你此前问本宫关于陆女官之事,可是与宋姑娘有关?”
一旁着紫衣的中年男子也打量起宋然,他神色带着些激动,对着长公主贺菲儿道:“像,太像了...”
贺庭萧并未迟疑,他点了点头,他早已屏退左右,门口也让人守着。
“不错,她是陆女官的小女儿。”贺庭萧一语激起千层浪。
贺菲儿有些激动地拉着宋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好孩子...这么些年,你吃苦了...”
接着,她神色有些严肃地对着贺庭萧道:“当年那件事...其实本宫知晓的也很少,曾经本宫去向先帝求情,他却将我夫妻二人禁足在府中...”
“此事各中覆杂,你可要把握好尺度...”贺菲儿神色凝重而严肃,虽然看起来她在这国都皇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位置也是被虎视眈眈,不少人眼中防范针对之所在。
贺庭萧回答道:“放心,儿子知晓的。”
贺菲儿看着宋然这模样,虽然脸色看来是恢覆了些元气,可还是太瘦了,她看着这姑娘,一时心中涌起无限感慨,好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么多年了,那是襁褓中的孩子也这般大了。”看着贺庭萧眼中对宋然的关切和温柔,只得道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她本不是那种老派之人,也不需要自己儿子再同谁联姻来获取地位,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同自己这般,找到所爱之人,相依相守。
只不过...
贺菲儿也并不遮掩,对着两人道:“你们若是想要简单相守或是不难,可若你想让宋姑娘恢覆身份或是让当年那件案子有所翻转...那么势必你们会遇到巨大的阻碍...”
“这么些年,本宫仍是不信平安夫妇会对朝堂不忠,对百姓不利...可先帝已然定板的案子,在想要推翻,除非铁证,而且...”
贺菲儿看了一眼丈夫祁来,后者接过她的话,继续道:“朝堂这么些年已经被皇后势力渗透大半,他们之中大部分是守旧的老派,与你母亲理念截然相反。这么些年,公主一直想要推行女子官位,却屡屡受挫...”
“所以若是真能证明平安的清白,那女官制度势必也会有所恢覆,这并不是那群老顽固所想看到的局面...”
贺菲儿点了点头,继续道:“当今圣上也是有意让朝堂中两派争斗,抑制各方势力,但圣意在此事上是何看法,却不得而知了。”
贺菲儿有些担忧地看着贺庭萧道:“一切小心为上...”
贺庭萧点了点头,对着父母道:“儿子知晓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贺菲儿看着贺庭萧,一时只觉得儿子真是长大了。
她曾后悔过自己当年将他扔在乡野,回来时那般疯狂模样,一直扎地她心口痛苦煎熬,她一直觉得自己未将他照顾好...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祁来看着宋然,思绪也似乎被拉回了多年之前,他缓缓道:“你父亲与我曾是沙场上一同搏过命的兄弟...抗击了蛮夷后,当上了将军...战事平覆,我尚了公主,他娶了权倾朝野的女官...”
“我们皆交了兵权,甘心成为她们身后之人...”祁来笑了笑,但神色之间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或是卑微。
他继续道:“还记得当时无数人都对我们冷嘲热讽,说男子汉大丈夫却甘愿入赘...可我们并不在乎,没有谁比我们更是知晓本心为何...我同他皆是孤儿,寻到心之所安是我们内心深处所需,并不可耻...我和他是战友亦是知己,这么些年我一直内疚后悔,当年没能为他做些什么...”
“看到你,才觉得上天竟也慈悲了这么一回...让我还能有机会见到他的孩子...”祁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伤痛,神色间是无法言说的沈重。
贺菲儿牵着他,关心地看着他,后者这才摇了摇头,道:“人老了,总是容易回想起过去,好了好了,能重新见到侄女,已是人生之幸了...萧儿,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贺庭萧自是点头应是。
两人留在府中用了晚膳,谁也没有提起宋然这么些年来的生活,只是说起了些当年她们在国都的一些趣事。
宋然这才对自己亲生父母有了一些切实的画面感,同她遥远记忆中的人物有些相似又有些陌生。
她认真听着,眼眶中总是会泛起热潮。
贺庭萧一直陪着她,至到月上中梢,她还依偎在贺庭萧怀中,在寒冷的夜中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他们静静地坐在庭院之中,看着天上近乎璀璨的星辰。
岁月静好。
可这一切坍塌地速度,也快到令宋然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