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乔县令疑惑,一般县中命案再大也先到知州大人,若是再严重些才会涉及其他官员,可贺庭萧是御赐的钦差,只为一件命案,他大可以指派一些国都官员前来查探,完全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亲自跑来。
因此乔同民不得不怀疑这件案子别有玄机,但就本县内的卷志,他并没有找到相关的东西。
贺庭萧也不隐瞒,直接道:“不错,这与三年前一起连环杀人案有关系,这具尸体同当时凶手所犯下案子中的死者表状几乎一致,这也是本官此行目的,要确认这起案子是否与连环案有关系。”
乔同民心道果然,但心中更是被贺庭萧的雷霆手段所震撼。这件案子报到他这儿的第二日一早他便收到了书信,贺大人获取信息的手段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穿过正堂右侧的一道拱门,众人来到衙府的侧殿,这裏一排排的房间紧挨着,可门口都上着锁链,裏面也没有灯,再往裏走,能感觉到温度骤然的下降。
宋然不自觉环抱住自己,双手摩擦着双臂,来提升些许自身的温度。
贺庭萧解开身上的披风,毫不避讳的将其搭在宋然的肩上。
众人探究的目光一瞬投向她的身上,宋然赶紧推拒,可贺庭萧眸子裏是不容拒绝的凌厉,似乎若她真的拒绝了,他可能还会做些更令她心惊的事。
她咽下拒绝的话语,拉紧了披在身上的披风,嘴裏赶紧恭敬道:“谢谢大人。”
罢了,本来就冷,一会儿受了凉,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乔县令赶紧低下头,收起自己好奇的眼神。
很快,众人来到一间房间门口,这裏的温度更加低了,宋然感嘆幸好刚刚裹上了这件披风。
房门口站着两位衙役,还有一个背着工具箱穿着灰布麻衣的中年男子,三人看到来人时都赶紧恭敬行了礼。
乔县令赶紧道:“尸体便在这裏面了,这位是胡井胡仵作,我们县裏最好的仵作。”
说罢,衙役推开房门,乔县令领着大家朝裏走去。
屋中冷气一瞬铺面而来,本来这天气就愈发寒冷,这裏面简直像是严冬一般。
乔县令解释道:“这县裏若是有刚发现的命案遗体都是放在这东侧房屋之中,这边虽看着是木质房屋,实则主体都是由石头铸成的,房屋下面也设计成镂空的样式,由木板隔断开来,裏面放着去年储存的冰块,这也是为何温度可以一直保持的缘故。”
房内最裏面有一块两人宽的石床,裏头本是一片漆黑,能看到石床主要是因为开门后渗进屋内的光线。
衙役赶紧手脚利索的点燃屋内的蜡烛,屋内的视野也一点一点清晰的出现在大家眼前。
冷清的石室裏,一张石床上白布覆盖。
宋然正准备上前撩开遮挡尸首的白布,却见胡井从工具箱中拿出些许东西,就着蜡烛上的火光点燃后放入了门内铜盆之内。被燃烧的物事迅速生烟,味道很快充斥着房内。
宋然一瞬明白这是燃烧的苍术和皂角,这是为了消除房内尸身腐烂所带来的尸臭,对于在屋内准备久待的众人很是有用。
她转身朝胡井走去,后者正从工具包裏掏出一块蓝色手帕,裏面包着几片生姜,他见宋然一个姑娘家在这冰冷室内,赶紧将手帕递到她面前,道:“姑娘,这屋内湿冷,含一片到嘴裏,能暖和些。”
宋然自然没有拒绝,她一会儿还要上前勘验尸体,这姜片不仅有暖身之用,还能提神醒脑,在这昏暗室内保证自己头脑清醒是很重要的。
接着胡井拿出一盒小罐,用手在裏面轻轻搅弄,接着涂抹在了人中之上,淡淡香味传来,是麻油的味道。
胡井解释道:“这罐裏装着麻油,虽然这室内温度极低,但尸身毕竟已经死亡多日,内裏腐化不可避免,这麻油能冲挡那强烈的腐臭味,查验之时不仅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也能更大程度上不影响查验进程。”
宋然点着头,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在条件贫瘠的时代,竟然有独到的方法来抵御外在的一些影响因素。
她此前并未看到曾有仵作这般做法,自己这几次刨验的尸首因距离死亡时间都不算太久,腐烂程度以及气味都处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对她的影响也没有那般大。
但这一次的尸首目前看来至少死亡一周以上,这裏面的温度虽然低,但也没有像医院停尸房隔间内那般低至零下的温度。
宋然看向他,缓缓道:“胡师傅,我想我也需要准备一番,我叫宋然,是贺大人身边的司吏,也是一名仵作。”
在胡井有些诧异的神情下,她从他手中接过罐子,用手帕蘸取了裏面一些麻油,均匀的涂抹在了自己的鼻尖下。
她神色庄重,拿出怀中此前制作好的羊肠手套,一丝不茍的戴在手中,她转身,唐晓生怀中的工具箱被她拿了过来,点头道谢后,她径直走向石床边。
她转头看向胡井,神色认真严肃,甚至有股圣洁之感,她声音柔软带着尊敬,道:“胡师傅,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