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然研究自己眉眼之时,王婆子不知从何处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刚刚端上桌,宋然便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调料香味。
她还是傅然儿之时,她的父亲经常做给她吃的一种用肉绍杂酱做辅料的面条。
“这是,肉绍面?”宋然转身看向碗中的吃食,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这是蜀地特有的吃法,将面条煮好后倒入调好的秘制酱料之中,没有汤水,但酱料、炒制的肉绍与面条混合在一起,每一根面条上都会挂满酱汁,劲道弹牙,满口留香。
独特的辣椒酿造出的红油,给面条增添一种独一无二的风味。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拿起筷着吃了起来。
自从上一世父亲离去,自从自己远走他乡,她再也没有尝到过这样的味道。
就像翻开了前世的鲜活记忆,她一瞬红了眼眶,眼睛湿润起来。
“这是谁做的?”宋然稳住情绪,问向王婆子。
而后者却突然跪倒在地,道:“姑娘,是我这老婆子擅作主张,让那曹老头跟着我们一路过了来。”
“他说他是蜀地人士,我见姑娘之前在船上做的饭菜也是蜀地口味,便想着他的手艺或许可以让姑娘开开胃口,今晚也是想让姑娘尝尝合不合口味。姑娘若是觉得不好,我便马上去打发了他。”王婆子神色有些担忧紧张,赶忙说道。
宋然摇了摇头道:“他做的很好,很像我记忆中的味道...”
但宋然也知晓王婆只说了一半的实话,即使现在她情绪有些不稳,也能察觉王婆脸上这般明显的紧张神色,不仅仅来自对她的担忧。
宋然放下筷着,将王婆子扶起坐下,看着她道:“王婆,你此前认识那曹爷爷是么?”
宋然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冽,她感谢王婆这段时间的照顾,但也希望两人可以以诚相待。
王婆怔楞了片刻,眼眶募的红了起来,鼻尖泛酸,哽咽道:“我知道瞒不过姑娘...”
“姑娘,你...你有没有想过查探自己的身世?”王婆有些小心翼翼,观察着宋然的神色。
宋然倒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跟原身有关?
王婆子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对着宋然道:“其实老婆子我也不确定,可姑娘您这眉眼,同当年夫人的一模一样...”
“她曾是国都最耀眼的女子,说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宋然不知为何,心臟渐渐跳的快速起来。
“可惜随着前朝太子逝世,局势逐渐改变,她被诬告为叛国者...她为求清白执意留在国都...只是秘密转移走了两个女儿,最小的那个当时连百日都还不到...我想她应该也是料到了结果,最后,她被定了罪,关进了诏狱。”
“那段时日混乱不堪,夫人和老爷被赐死后,府中很多人逃的逃死的死,留下的人被发配边塞,十年不得归朝...”
王婆子提起这段往事止不住抚泪,她本是夫人母亲的丫鬟,一路走来,算是看着她长大。
本来幸福美满的一家子,就这般支离破碎,后世甚至连记录她名字的地方都没有。
“老曹也是府中之人,那时混乱不堪,他本是夫人派去护送大小姐的,路上却遇到了追兵,为了引开那些人,他逃上了山,腿脚便是在那个时候受了伤,没能及时医治而坏了的。”
王婆子看着宋然,继续道:“这也是重新见到他后才知晓的这些事。”
看着宋然与夫人相似的眉眼,她有些出神,喃喃道:“我第一次见您时便觉得熟悉亲切,想要同您说说话...直到后来,我看到您右肩的那颗红痣,才确认您真是夫人的小女儿。老曹跟我说,他见您第一面便知晓您就是夫人遗落在外的孩子,实在是太像了。”
“没能保护好大小姐,他想尽他的职责保护小小姐您。”
“你是说,我是前朝那位名动国都之人的孩子?我,还有个姐姐?”宋然脑子有些迷糊,这原身自有记忆以来便全是在那小小渔村之中的生活画面。
宋然看向王婆子,神情肃然,继续问道:“我的父母是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婆子点着头,泪眼婆娑,她看向窗外,神色带着惆怅:“小小姐,您本名陆宁,还有个姐姐叫陆冉,您母亲叫陆平安,父亲叫傅凛然。”
当年之事太过于紧迫与混乱,陆平安被人秘密参了一本,说是其夫婿与南国有所瓜葛,有谋反之心。
傅凛然本是武将,陆平安是朝中谋臣,她在国都本就权势过大,傅凛然为了与陆平安在一起,向圣上交了兵权请辞了职务,卸甲回了国都,之后入赘进了陆府。
此事当年在国都一片哗然,好在他本就是孤身一人,没有家族的约束,圣上也喜闻乐见。
可他毕竟曾握有兵权,很多部下都是他的心腹之人,此番状告陆家有谋反之意,将朝中的军备以及边防布局透露给了南国。
此事不仅引起了圣上的不满,也引起了圣上的猜忌。
陆平安与前太子关系很好,可前太子逝世,此番被调查控制,竟没有一人能在圣上那说得上一句话。
墻倒众人推,一切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发生着。
最终黑白颠倒,支离破碎。
月色微凉,黑夜深邃。
宋然一人消化着今日从王婆那裏得到的消息。
她闭上眼,感觉自己身边都响起了那兵刃交接的脆响声,拼尽全力逃离着那危机四伏的地方。